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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卫听澜短促地闷哼一声,脸色发白。
他衣衫半褪,肩上的伤口暴露在烛光下,虽然不深,但那一整块都发着可怖的乌青色。
“别管外面了。”祝予怀又取了枚针,克制着指尖的轻颤,“阿鸣,按住他。”
易鸣看着这情形,把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上前帮忙按人。
情况紧急,祝予怀没有时间研究解药,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施针逼毒。但这个过程,要比药物解毒痛苦百倍。
卫听澜在昏迷中无意识地紧咬牙关,冷汗打湿了发鬓。每落一针,他挣扎的力度就更大一些,几次差点把易鸣掀翻开去。
“公、公子,”易鸣头上青筋暴起,“我快按不住了……”
祝予怀也紧张得快要出汗,果断地从枕下抽出一条发带,将卫听澜左手捆缚在床沿,又拆下他夜行衣上的腰带,把另一只手也捆上了。
卫听澜双手被禁锢,一挣扎就牵动着整张床咯吱作响。已经凝结的伤口重又开始渗血,他痛苦地喘了几口气,生生被疼醒了。
祝予怀俯下身,将临时找来的药盏垫在他伤口下,看着那乌黑的血液一点点淌落,滴进瓷白的盏子里。
“九、隅……”卫听澜辨认出他近在咫尺的面容,艰难开口,“如果有人搜来,就把我交出去……”
祝予怀双眼泛红:“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在自己肩上也划道口子,替你去蹲大牢。”
卫听澜眼睫颤了一下,不敢再说话。
血淌了两盏,才慢慢淡成正常的殷红。卫听澜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意识又开始昏沉,祝予怀从药箱中找出补血益气的药丸,给他喂了下去。
沾血的夜行衣被他拿刀割成了碎片,暗器也被尽数拆下,和盛血的瓷盏搁在一起。
易鸣看着满屋的狼藉:“公子,这些东西怎么藏?”
祝予怀好像终于累了,在床沿坐了下来,吩咐道:“去杀两只鸡炖汤,血水混在鸡血里一块泼了。炖汤时,顺道把沾血的衣料投进灶膛烧了,烧不完的埋进竹林。暗器都拿去酒窖,藏进靠里的酒坛。”
他垂眼看着昏睡的卫听澜,声音轻了下去:“再取两坛烈酒,干净衣裳,还有熏香……香气越重越好。”
澧京城中,官兵们还在盲目地乱转,一会儿有人在道旁发现损坏的飞爪,一会儿又有人在水沟里找到染血的黑衣。
这些混淆视听的线索东一条西一条,皇城营搜寻的方向早已被打乱。
统领程焕心急如焚,还是吉日楞点了他一下:“程统领以为,两国交好,对谁妨害最大?”
程焕怔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暗示——和谈成功,战事终止,影响最大的自然是卫家。
他立刻带了一队人马,亲自去卫府查探。
但出乎意料的是,卫府上下只有卫听澜一人不在,其他人都没有外出。
高邈依旧蒙着眼,被于思训扶到正厅坐下,听程焕问起卫听澜的去向,他只哼笑一声道:“阿澜贪玩,老将军不在,他偷溜出去通宵作乐,我一个瞎了眼的废人可管不住。”
程焕面露怀疑:“今夜使团遇刺,死了十余人,偏偏卫郎君不在府中,这可有点巧了。”
高邈冷淡道:“怎么,你是想说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兔崽子,单枪匹马灭了半个使团,还能把你手下几千官兵都耍得团团转?程统领,你的脸不疼么?”
程焕被他噎得半晌答不上话,最后只能恨恨一咬牙,对下属道:“走!”
虽然拿不出证据,但程焕心中已认定卫听澜就是刺客,他没回卫府,定是毒发难行,躲在什么地方了。
好在宫里很快批下了搜捕令,皇城营有了搜查官民宅邸的特权,就开始挨家挨户地踹门。
“皇城营办案,缉拿行刺使团的要犯,谁敢忤逆,按刺客同谋论处!”
大半座城的百姓都被砸门声惊醒,只要开门稍慢一步,官兵就不管不顾地破门而入,像强盗似的乱翻一气。
惊叫声、孩童哭喊声响作一片,百姓大多敢怒不敢言,也有人试图反抗,却都挨了斥责和殴打。
有几个情绪最激动的书生被拖到了街上,怒骂声响彻几条街巷。
“岂有此理!瓦丹狗杀了多少大烨子民,如今和谈还未成,你们就要帮着那些畜生,欺辱自己的同胞?!”
“朔西打赢了仗,你们这些京官却向瓦丹卑躬屈膝,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湍城数万冤魂,几条瓦丹狗的命还不够偿!我看那刺客才是英雄,尔等皆是奴颜献媚的猪狗!”
民众之中,本就有对和谈颇有微词的主战派,官兵的蛮横行径激起了他们的怒火,热血一上头,什么话都敢往外喊。
搜捕过程中起了小范围的骚乱,程焕下令强行镇压,把闹事的人全抓了起来。
就这样,天将亮时,皇城营搜到了祝府所在的杏子巷。
朝廷要员的宅邸,官兵们不敢太过造次,程焕亲自出面,向开门的曲伯出示了搜捕令,意思一下便要带着属下搜府。
祝东旭原本卯时就要出门上朝,可如今竟穿着一身官服立在垂花门前,沉眉盯着他们。
“程统领。”祝东旭寒声道,“按大烨律法,即便有搜捕令,你也得先行查问,确有嫌疑才能带兵搜府。”
程焕态度倒是恭敬:“事急从权,圣上也是应允的,还望祝大人担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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