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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应阑一顿,再次关上了门扉。他透过缝隙,人影模糊散乱,只能稍稍听到一点对话。
“府军,这就是甘州营。”一人悠悠地道。
甘州营是驻扎在甘州的影卫所集中的营地,营地规模宏大。影卫的目的是暗中守护甘州节度使,同时方便其统辖部署境内相关事宜。
“好,你们退下吧。”这是一个极其柔和的声音,却令陈应阑愣在原地。这个声音,很多年前,他就听过一次。
接着,就是靴子踏雪发出的声音,那人踱上石阶,在门前停住,叩响了门环。
漠北都护府的府君比甘州营内的影卫官职要大得多,即便陈应阑再小心谨慎,这门也必须得开。出于尊重,陈应阑推开门扉,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清澈乌黑的眼眸。
薄雪压枝,红梅盖头。
那人一身轻铠甲胄,头发高高束起,发冠闪着银光,惹得陈应阑睁不开眼。额头边角处有着一道刀疤,早已风化,脸颊冻得些许发红,嘴里呼出点点哈气,但他明显感觉不到冷,与身后的属下缩着脖子的乌龟样,对比鲜明。
陈应阑一下慌了神,这人是与他成长的青梅竹马。不过后来两人天涯相隔,陈应阑早以为自己名义上的哥哥陈自寒,身死道消了。
只能依稀记得,天顺十年时,临安十四州节度使集体叛乱,他急匆匆从漠北赶来,前去支援,却在甘州一带,受人拦截,误了时辰,致使皇城内大乱。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不知烧死了多少人,倒是把晏都烧了个底朝天。
而陈自寒在那时,可能就死了。至少陈应阑是这么认为的。
南台秋水,阴阳两隔。
现在,晏都朝廷彻底换了个面。皇子太小,母后垂帘听政,互斥四方英豪,明日齐聚晏都城,去往宴春猎场,喝酒吃肉。
“惊……惊泽?”
陈应阑:“……”
“你不是五年前就死了吗?”陈自寒兀自惊讶地道,“国库里的卷轴处封尘了你的事迹,你怎么……怎么可能……”他没有往下继续说,只言片语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应阑,深邃着就像是身处幽谷。
北明宫廷有一习俗,凡是已死名士,需将他一生的事迹写进卷轴里,封尘于国库,寓意着名留青史,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在下只不过是个影卫,和你口中说的名士相差太远。”陈应阑突然有些生气,朝廷没问清楚情况,就将自己认定为“死”,甚至陈自寒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他道,“卑职名为‘谢忱’。”
他转过身,引领陈自寒进入甘州营,找了间空荡的房子,令小官升起炉火,拥上糕点热茶,端到房屋内。
“你且随着小官带领,去马厂拴马啃粮,然后小官会领着你去住处。莫担心,饿了就找小官,小官会和厨房通报的。”陈自寒对冻得瑟瑟发抖的下属说完,小官领会,便领着他们离去,顺势关上屋门。
雨雪霏霏窗里夜,日暮西垂,雪也停了不少。陈应阑往炉火中填了几把柴火,火倒是燃烧的更旺了一些,小官们挨家挨户点上油灯,厨房送来了一些酒菜,陈自寒接过,道了声谢。
“你就住这种地儿?”陈自寒给陈应阑倒了杯酒,问道,“我以为你们甘州营多好呢。”
陈应阑垂下眉睫,指尖摩挲着手上被烫伤的部分,他叹了口气:“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不是一个好征兆。我们不过是影卫,没有什么实权,只不过是节度使的刀罢了。”
“谢忱。”
陈应阑闻声抬眼,看着陈自寒在自己的碗里夹了些小菜,有些感激。他问道:“怎么了?”
“看看你的剑。”
陈自阑闻言,垂下头看着腰间的佩剑,防备性地抬起头:“为何?”
影卫的剑名为——青花剑。影卫一项原则“凡是影卫,青花剑不离身,随时为主奉命”,青花剑是影卫的标志。其剑身修长,下粗上窄,中部刻有青花剑纹,剑柄处有着青色的流苏。青花剑运锋轻盈,刀锋凌厉,一旦节度使出现不测,最开始冲锋陷阵的便是影卫。
“不必了。”陈自阑道,“影卫规定,青花剑不离身。”
突然,手掌被陈自寒单手抱住,陈应阑几欲要挣脱,陈自寒却更加用力,宛若一条铁链,禁锢住他的手。
这时,陈自寒道:“你知道你这把青花剑是谁送给你的吗?”
陈应阑眉目微蹙,挣扎着自己的双掌,最终陈自寒松下力气,他的手自然滑落。他看着被攥着通红的掌心,没有说什么。
“青花剑是每个影卫都应佩有的,没有谁送谁之说。”陈应阑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道,“我们看起来好像第一次认识,我是……谢忱,你是陈惊阙,两人都很陌生。今夜促膝长谈并非天时地利人和,倒是陈府军感觉有些牵强。如果我们两人没有什么话,我看陈府军还是回房休息吧。”
陈自寒站起身,透光窗户,看着窗外远山,以及近处白茫茫一地未消散的白雪。他背对着陈应阑道:“你的那把青花剑,是天顺初期所制造的青花剑。以卷刃构成,所以当你运起剑来时,会比当时当下所制造的,更为轻盈,似是流水鸿雁。”
“郎当”一响,腰间佩着的青花剑突然出鞘,弹到陈应阑手中。他举起来仔仔细细看了一番。当影卫这么多年,自己的青花剑上沾染了多少人的血,也并不知晓还有这样一说。剑锋处有微微迂回曲折的纹路,那些细小的卡槽里有着血水,干涸的,暗色的,不明显,却细微。
“的确如此。”说罢,陈应阑横举青花剑,放于胸前,剑锋横指,不明所以,接着,他开口继续道,“有些事情我记不得。影卫是当时天蛰时,受到某人指示,前来甘州。因为佩着青花剑,甘州营的人误认为我是影卫,当时我几乎身败名裂,所以误打误撞地就成了影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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