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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的指甲缝里渗着黄水,黏糊糊的,蹭在手机屏幕上,像滴腐败的泪。她蜷在姥姥家的竹席上,席子的纹路硌得后背痒,空调外机作响,热风裹着霉味从窗缝钻进来,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椎滑进睡衣,凉得人打哆嗦。
右脚大脚趾缠着厚厚的纱布,每动一下,就有针扎似的疼从甲沟里钻出来,顺着骨头缝往上爬。三天前做的甲沟炎手术,医生说只是小手术,可她总觉得不对劲——伤口愈合得慢,还总往外渗黄水,带着股说不清的腥气。
还疼?二舅端着个豁口的瓷碗进来,碗底磕在床头柜上,出的脆响。他刚从田里回来,裤脚沾着泥,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像没洗干净的血痂,张神医配的药,趁热喝。
林夏抬头,看见二舅手腕上系着根红绳,颜色暗,上面沾着点暗红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那是今早大舅妈塞给他的,当时大舅妈眼睛红红的,说田里阴气重,戴着能避邪。
舅,这药......林夏捏着鼻子,碗里的草药汤黑糊糊的,浮着层泡沫,闻着像腐叶混着铁锈,真能喝?
咋不能?二舅把碗往她手里塞,指腹蹭过她的手背,带着泥土的凉意,张神医治好了村东头老李的烂脚,比医院管用。
林夏抿了一小口,苦涩的味道瞬间漫开,像吞了口黄连水,还带着点麻味,从舌头麻到喉咙。她强忍着没吐出来,咽下去时,胃里一阵翻腾。
就在这时,脚趾突然疼得厉害,像有东西在甲沟里钻。她低头,看见纱布边缘渗出血水,混着之前的黄水,在床单上晕开个模糊的印子。
是不是线崩开了?二舅蹲下来,想解开纱布看看。他的手指刚碰到纱布,林夏就猛地缩回脚,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别碰!她喘着气,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二舅的手顿在半空,眉头皱起来能有啥东西?医生缝的线呗。他没再碰,只是盯着纱布,眼神有点怪,喝了药就好了,睡一觉。
他走后,林夏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实在喝不下去。脚趾还在隐隐作痛,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渐渐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手术室。医生戴着口罩,眼睛里没有光,手里的手术刀闪着冷光。他没给她打麻药,直接切开了她的甲沟,然后——从里面拽出了无数根细小的手指。
那些手指白白嫩嫩的,像婴儿的手,指甲还没长出来,指尖带着粉。它们从甲沟里钻出来,顺着她的腿往上爬,抓挠着床单,出的声,像无数只虫子在爬。
她想喊,却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小手缠上她的脖子,越勒越紧......
林夏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心脏地撞着胸口。窗外天已经黑了,竹席上的凉意透过睡衣渗进来,脚趾的疼比刚才更甚,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啃。
她颤抖着掀开被子,解开纱布——甲沟里的伤口裂着,边缘泛着白,黄水正从缝里往外渗,而伤口深处,似乎有个极小的东西在动,像......像手指在蜷缩。
林夏吓得一把将纱布缠回去,不敢再看。碗里的草药汤还冒着热气,腥气混着药味,在屋里弥漫开来,像停尸房的味道。
午夜十二点,空调突然停了。
的一声,屋子里的热气瞬间沉下来,闷得人喘不过气。林夏翻了个身,脚趾的疼让她没法睡踏实,刚要伸手去摸手机,突然听见一阵哭声。
呜......呜......
声音很轻,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的小猫,断断续续的,从客厅方向传来。林夏的心猛地一揪,姥姥和大舅妈睡在客厅的沙上,难道是她们不舒服?
她披了件外套,踮着脚往门口走,尽量不让右脚着地。走到门边,她轻轻拉开条缝,往外看——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家具的影子。姥姥躺在沙上,鼾声停了,身体却在微微抖,像被冻着了。大舅妈不在沙上,睡袋空着,拉链敞开着,像条空荡荡的蛇。
那哭声还在响,这次更近了,像是从......床底下传来的。
林夏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她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床底——黑漆漆的,只能看见拖鞋的影子,歪歪扭扭的,像两个跪着的人。
她颤声问,声音在空屋里荡开,显得格外突兀。
哭声停了。
就在她以为是错觉时,脚踝突然一凉,像有冰块贴了上来。她低头,借着门缝透进来的月光,看见无数根细小的手指正从脚趾的纱布里钻出来。
那些手指和梦里的一模一样,白白嫩嫩的,指尖泛着粉,正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指甲缝里还沾着点黄水水,像刚从泥里捞出来的。
林夏尖叫着踢腿,想把那些手指甩掉。可它们抓得很紧,像藤蔓一样缠上来,指甲刮过皮肤,留下一道道红痕。
纱布被踢散了,露出红肿的甲沟。就在这时,她看见伤口里嵌着个东西——枚极小的铜铃,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花纹,正在随着她的动作,出叮铃叮铃的轻响,声音细碎,像婴儿的笑声。
怎么了?二舅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他举着个手电筒,光束晃得人睁不开眼。他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裤脚的泥没蹭掉,指甲缝里的黑泥好像更浓了,夜里不睡觉,叫啥?
林夏指着自己的脚,话都说不囫囵脚......脚上有东西......
二舅走过来,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打在她的脚趾上。他的脸色突然变了,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全是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别出声!他突然伸手,死死掐住林夏的手腕,指甲深深刺进她的皮肤,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那是......那是......
他的话没说完,客厅突然传来一声,像是瓷器被打碎了。林夏猛地转头,看见大舅妈站在客厅门口,浑身湿漉漉的,头滴着水,水珠落在地板上,出的声。
她的皮肤青白青白的,像泡在水里太久的尸体,嘴唇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夏,没有一点神采。最让人头皮麻的是她的肚子——穿着的睡衣被撕开个洞,露出的肚子上有个碗口大的窟窿,里面塞满了绿油油的水草,正往下滴着黄水,带着股河泥的腥气。
还我......孩子......大舅妈张开嘴,沙哑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气泡在喉咙里作响。
林夏吓得浑身僵硬,二舅掐着她手腕的手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骨头里。她看见二舅的瞳孔在收缩,变得又小又黑,像两个黑洞。
二舅突然松开手,低吼一声,拉起林夏就往门外冲。
经过大舅妈身边时,林夏闻到一股浓烈的腐味,像烂掉的肉混着河泥。她瞥见大舅妈肚子上的窟窿里,除了水草,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动——小小的,白白的,像手指在扒拉水草。
二舅拉着林夏冲进他的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
舅,大舅妈她......林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手腕上的掐痕火辣辣的疼。
二舅没说话,只是从枕头底下摸出个钥匙,打开了衣柜最下面的抽屉。抽屉里放着个铜盆,锈迹斑斑的,上面盖着块红布,红布已经黑,像被血浸过。
你自己看。二舅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他把铜盆抱出来,放在地上,掀开了红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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