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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的夏夜黏得像块糖,把汗和酒气糊在人身上。老周扶着酒店走廊的墙,瓷砖凉得刺骨,却压不住脑袋里的晕。刚才在酒桌上被客户灌了半斤白酒,现在眼睛看东西都是花的,门牌上的数字在眼前晃,像一群蹦跶的蚂蚱。
“妈的……”他骂了句,掏出房卡,对着门缝瞎怼。卡没插进槽,倒差点把自己怼墙上。走廊里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像有人在后面敲鼓。
拐角处突然闪过个影子,白得晃眼。
老周眯着眼看,是个服务员,穿灰色制服,围裙上别着块抹布,手里推着辆清洁车,轮子碾过地毯,“沙沙”响。她的头梳得一丝不苟,用网罩罩着,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没开灯的房间。
“哎,那个谁……”老周晃悠着走过去,酒气喷了对方一脸,“3o12……在哪儿?”
服务员没说话,只是转身往走廊深处走,清洁车的轮子“沙沙”地引着路。老周跟在后面,盯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怪——她的制服看着旧,袖口磨出了毛边,可手上却戴着双雪白的手套,一点污渍都没有,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冷光。
“问你话呢……”老周的火气上来了,酒劲把理智烧得差不多了,“哑巴了?”
服务员还是没回头,走到一扇门前停下,清洁车“咔哒”一声撞在墙上。她转过身,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张房卡,动作慢悠悠的,像老式座钟的指针。
老周盯着她的手,白手套捏着房卡,指节有点弯,不像活人的手那么灵活,倒像提线木偶的关节。
“这是……3o12?”他眯着眼看门牌,数字模糊成一团,“你确定?”
服务员没说话,把房卡插进卡槽,“嘀”的一声,门锁弹开了。她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眼睛还是黑沉沉的,没任何表情。
老周趔趄着进了房间,冷气扑面而来,带着股消毒水味,混着点别的味,像旧书霉。他回头想再问问,却看见服务员已经推着清洁车往回走,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连轮子的“沙沙”声都没留下,像被吞进了墙里。
“什么态度!”老周对着空走廊骂了句,关上门。房间里的灯忽明忽暗,天花板上的吊灯罩缺了个角,露出里面的电线,像团乱麻。
他摸出手机想给朋友打电话,屏幕刚亮起,就听见门外传来“咔哒”一声,像有人用指甲刮门板。
“谁?”老周的酒意醒了大半,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刚才那服务员?回来道歉了?”
门外没声音。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空荡荡的,地毯上的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曲着,像一张张脸。刚才服务员消失的拐角处,好像有个白影子闪了下,快得像幻觉。
“神经病。”老周松了口气,把矿泉水瓶扔回桌上,转身想倒杯水,脚却踢到了个东西。
是只白手套,掉在门后,雪白雪白的,和刚才服务员戴的一模一样。手套里是空的,软塌塌地堆在地上,指尖朝着床的方向,像在招手。
老周的酒醒了一半。他盯着那只白手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明明看见服务员戴着手套离开的,怎么会掉在这儿?
他踢了踢手套,硬邦邦的,不像布料,倒像浸了水的纸。一股淡淡的霉味飘过来,和房间里的冷气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痒得人想打喷嚏。
“妈的,什么破酒店。”他骂了句,抓起手套想扔进垃圾桶,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觉得黏糊糊的,像沾了胶水。
手套内侧,居然有点湿,摸上去凉丝丝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老周猛地把手套扔在地上,在裤子上蹭了蹭,心里毛。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很重,带着“咚咚”的回响,停在了门口。
“谁?”
“先生,您需要帮助吗?”门外传来个女声,带着广东口音,很脆生。
老周拉开门,门口站着个服务员,也穿灰色制服,却没戴口罩,脸上带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的制服很新,袖口没磨边,手上也没戴手套,皮肤是健康的麦色。
“刚才那个服务员呢?”老周指着走廊尽头,“推清洁车的,戴白手套那个。”
新服务员脸上的笑僵住了“先生,您说什么?这层今天没有安排清洁,就我一个人在值班,负责送东西。”
“不可能!”老周提高了嗓门,酒劲又上来了,“刚还在呢!给我开的门,房卡都用了!”
“您是不是看错了?”新服务员往走廊里看了看,空无一人,“我们酒店的清洁员不戴白手套的,而且制服都是统一换新的,没有您说的旧款式。”
老周被噎住了。他回头看了眼门后的白手套,又看看新服务员干净的手,突然觉得脑子更晕了“她还给我开了门,房卡……”
他摸出自己的房卡,和刚才服务员用的那张一模一样。
“您看,这是您的房卡。”新服务员指了指他手里的卡,“3o12,没错的。可能是您喝多了,记错了?”
“记错个屁!”老周急了,指着地上的白手套,“那是什么?她掉的!”
新服务员探头往门里看了眼,脸色突然变了,往后退了半步“先生,您屋里……怎么会有这个?”
“她掉的!”
“这不是我们酒店的手套。”新服务员的声音颤,“以前……以前这层死过个清洁员,就戴这种白手套,在房间里出的事,后来这手套就找不到了……”
老周的头皮“唰”地一下麻了。他看着门后的白手套,软塌塌的,像只断了的手,指尖还朝着床的方向。房间里的冷气越来越重,消毒水味里的霉味更浓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墙角霉、腐烂。
“你……你别吓唬我。”老周的声音抖了,“我明明看见她了,活生生的人……”
“先生,真的没有。”新服务员的眼圈有点红,“不信……不信我们去看监控。”
监控室在一楼,空气里飘着烟味和泡面味。保安调出三楼的监控录像,画面有点模糊,绿色的夜视模式把走廊照得像水底。
“你看,这是您刚才回来的时候。”保安指着屏幕,老周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摇摇晃晃的,扶着墙往前走,像只没头的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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