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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出“嗡嗡”的声响,混着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像某种沉闷的催眠曲。林夏的眼皮越来越沉,指尖的粉笔灰蹭在数学试卷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白,像落在纸上的雪。
“叮铃铃——”下课铃突然炸开,惊得她手里的自动铅笔“啪嗒”掉在地上。前排的同学瞬间涌出教室,蓝白相间的校服在走廊里流动,像股湍急的溪流。林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指尖无意蹭过脸颊,摸到块粗糙的粉笔灰——是刚才擦黑板时沾上的,形状像道歪斜的伤疤,贴在右边脸颊上。
走廊尽头的电梯间亮着盏惨白的灯,光线透过磨砂玻璃渗出来,在地上投下片模糊的光晕。林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电梯走过去。教学楼有五层,她的教室在顶楼,此刻双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觉得膝盖在颤。
电梯按钮的金属面板泛着冷光,映出她苍白的脸。林夏的手指悬在“1”字键上,三秒里,她听见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湿透的鞋子在走路,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黏腻而迟缓。“谁?”她猛地回头,只看见个穿蓝白校服的背影拐进楼梯间,长垂到腰际,校服裙摆还在往下滴水,在地面留下串模糊的脚印。
“别碰电梯!”班主任周老师突然从转角冲出来,他的眼镜歪在鼻梁上,手里的教案“啪嗒”掉在地上,散落的纸张被风吹得翻卷。林夏注意到他的白衬衫领口沾着几缕深绿色的水草,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散出股淡淡的腥气。
“周老师?”林夏的手指缩了回来,“电梯坏了吗?”
周老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弯腰捡教案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在触及纸张时微微抖“早……早就停用了。”他的声音很响,却掩不住一丝慌乱,“里面线路老化,会漏电。”他一边说一边推着林夏往楼梯间走,“快回去,天黑了不安全。”
经过电梯门时,林夏瞥见金属面板上的水渍——不是普通的水滴,而是个模糊的手印,五指张开,指尖的位置还留着淡淡的红痕,像刚沾过血。电梯井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重物坠入水底,紧接着是细碎的冒泡声,“咕噜……咕噜……”的,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快走!”周老师的力道突然变大,几乎是把她推下楼梯。林夏踉跄着站稳时,看见周老师正死死盯着电梯门,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滚烫的东西。
第二天早读课,教室里弥漫着种诡异的兴奋。后排的陈阳用课本挡着脸,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说话时唾沫星子溅在林夏的练习册上“你知道昨晚周老师为什么不让你碰电梯吗?”
林夏的心猛地一跳“为什么?”
“因为二楼电梯间根本不是电梯!”陈阳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吓人,“我表哥去年在这里复读,他说那地方原本是个室内游泳池,后来填了改成电梯间。”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去年有个学姐在里面溺死了,就在电梯停用的前一天。”
“溺死?”林夏的后颈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电梯间怎么会溺死人?”
“所以才诡异啊!”王磊突然插进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打捞尸体的时候,那学姐是头朝下栽在电梯井里的,浑身湿透,手里攥着缕头——你猜怎么着?”他猛地凑近,“那头根根都是白的,像用漂白粉泡过!”
林夏的目光落在窗外——教学楼二楼的外墙有块明显的色差,比其他地方更暗,墙根处还长着几丛潮湿的青苔,即使在干燥的秋日里也绿得亮。她突然想起周老师领口的水草,想起电梯井里的冒泡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周五放学后,陈阳和王磊堵在教学楼门口,非要拉着林夏去“探险”。“去看看就知道了,”陈阳拍着胸脯,他今天特意穿了件防水外套,“要是真有古怪,咱们就跑,我短跑全校第三。”
王磊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里面装着强光手电、绳索,甚至还有瓶据说能驱邪的黑狗血——是他从老家庙里求来的。“我叔公是风水先生,他说对付水里的东西,狗血最管用。”他把黑狗血往林夏面前递了递,玻璃瓶里的液体泛着浑浊的红光,“你拿着,关键时刻能救命。”
林夏犹豫着接过瓶子,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突然想起昨晚的手印。“周老师说那里危险……”
“他就是怕我们现秘密!”陈阳嗤笑一声,率先往二楼走,“我表哥说,那学姐死的前一天,也跟周老师起过争执,好像是想揭什么事。”
二楼的走廊比其他楼层更暗,窗户被茂密的梧桐树叶挡住,光线只能从叶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水面的波光。电梯间的铁门锈迹斑斑,铁链在锁孔里缠了三圈,链环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变成红褐色的粉末。
门缝里渗出淡黄色的水,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溪流,蜿蜒着流向楼梯间。那股腥气比周老师身上的更浓,混杂着腐烂的树叶味,林夏刚凑近就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快看墙上!”王磊突然喊了一声,强光手电的光束扫过铁门旁边的墙壁,照亮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是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的,早已干涸黑,笔画里还嵌着细小的沙粒“别靠近水……会被拉下去……”
“这是……”林夏的声音颤,手电光下,那些字迹的边缘泛着油亮的光泽,像刚凝固的血。
“是血。”陈阳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他的手指指着最后一个字的末端,那里有个模糊的指印,“我表哥偷看过警方报告,法医说学姐死的时候,用自己的血写了这些字,手指都磨破了。”
王磊突然举起黑狗血,作势要往铁门上泼“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这地方太邪门了。”
“怂包!”陈阳推了他一把,“还没看呢就怕了?”他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掏出把钳子,“我爸是修水管的,这锁我三分钟就能撬开。”
钳子刚碰到锁链,铁门突然出“哐当”的巨响,像是被从里面狠狠撞了一下。林夏吓得手里的玻璃瓶差点掉在地上,她看见门缝里闪过道幽蓝的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水下打开了手电筒,光线透过水纹折射出扭曲的形状。
“她……她在水里!”陈阳突然尖叫着后退,手里的钳子“当啷”掉在地上,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门缝,“我看见了!一个女生,穿蓝白校服,头散在水面上……”
林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铁门后的黑暗里,缓缓浮现出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浮在水中,长像水草一样散开,原本是黑色的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变白,最后变成一片刺眼的白,在幽蓝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快跑!”王磊拽着他们的胳膊就往楼梯间冲,他的声音都变调了,“是那个学姐!她在看着我们!”
林夏被拽得踉跄着跑,经过走廊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哗啦”的水声,像是有人从水里爬了出来,湿漉漉的脚步声紧随其后,“啪嗒……啪嗒……”的,越来越近。她猛地回头,看见那片白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像无数条白色的蛇,正顺着地面迅蔓延,离她的脚踝只有一步之遥。
当晚,林夏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不是窗外的风声,而是“滴答……滴答……”的轻响,像是水滴落在空桶里,带着种空洞的共鸣。她摸黑走到窗边,看见教学楼的方向亮起了微弱的蓝光,正好是二楼电梯间的位置,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水面的涟漪。
好奇心压过了恐惧。林夏悄悄溜出家门,自行车在寂静的街道上滑行,车轮碾过落叶的声音格外清晰。越靠近学校,空气中的腥气就越浓,到了教学楼门口,她甚至能闻到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水草的腥气,和泳池的味道一模一样。
二楼走廊的灯不知何时亮了,惨白的光线照亮了地上的水痕——比傍晚时更宽了,像条小型的溪流,正缓缓往楼梯间流淌。林夏握紧王磊给的黑狗血,一步步走向铁门。锁链不知何时已经断裂,两端无力地垂着,链环上还沾着几缕白色的头。
“有人吗?”她试探着推开铁门,铁锈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扑面而来的腐臭味让她差点吐出来,比傍晚时浓烈了十倍,像是打开了密封多年的垃圾桶。
门后的景象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所谓的电梯间,果然是个废弃的游泳池。池壁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水面泛着诡异的蓝光,像铺了层碎玻璃。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缕白,密密麻麻的,每根都在缓慢蠕动,像有生命的水藻。
泳池中央的水面微微晃动,林夏举起手电筒照过去,看见池底有个模糊的身影,正以极其缓慢的度移动。她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瓷砖湿滑得像抹了油,差点摔倒。
凑近了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人影,而是具白骨。骨骼散落在池底的淤泥里,肋骨呈扇形展开,双手却保持着托举的姿势,像是死前正拼命想把什么东西推出水面。头骨凹陷成碗状,边缘光滑得像被打磨过,里面填满了黑泥,泥里还嵌着几片白色的头。
最恐怖的是白骨的眼窝——那里没有眼珠,嵌着两枚铜铃,铃铛的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在水下泛着诡异的光,正好与水面的蓝光呼应,像是两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救救……”沙哑的呼唤从池底传来,像是从生锈的管道里挤出来的,带着股水泡破裂的“咕噜”声。
林夏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翻了旁边的工具箱。金属工具“哐当哐当”散落一地,在空旷的泳池边回荡。就在这时,她感觉脚踝一凉,像是被什么湿滑的东西缠住了。低头一看,只见一只惨白的手从池水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那手的皮肤浮肿皱,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手腕上还缠着几圈白色的头。
触感湿滑黏腻,像条巨大的水蛇,正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林夏拼命挣扎,却感觉那只手的力气越来越大,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手电光晃过水面时,她看见池底的白骨突然动了——托举的双手缓缓抬起,铜铃眼窝里的光变得刺眼,无数缕白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要把她拖进那片幽蓝的水底。
林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挣脱的,只记得最后关头,她拧开了黑狗血的瓶盖,狠狠泼向那只手。液体落在皮肤上时,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白烟,那手猛地松开,缩回了水里,水面瞬间沸腾起来,无数缕白疯狂地扭动,像被烫到的蛇。
她连滚带爬地冲出游泳池,直到跑到校门口才敢回头——二楼的蓝光已经熄灭,只有那股腥气还在空气中弥漫,像个无形的网。
第二天一早,林夏直接冲进了医务室。老校医姓李,头已经全白了,据说在这所学校待了三十年。此刻他正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白大褂的下摆沾着几片深绿色的水草,和周老师领口的一模一样。
“李医生!”林夏的声音还在颤,“二楼游泳池……不,电梯间里有白骨!还有人抓我的脚!”
李医生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瞳孔浑浊得像蒙了层白雾,却精准地落在林夏的脚踝上——那里有圈淡淡的青紫色勒痕,像被什么东西勒过。“你看到了。”他没有惊讶,只是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个黑色的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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