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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的空调开得太足,冷气顺着裤脚往上钻。我攥着那杯杨枝甘露,杯壁上的水珠浸得手指凉,吸管戳破塑封时,“啵”的一声轻响,在黑暗里格外清楚。
“看啥呢?开始了。”阿哲推了我一把,他手里的可乐晃了晃,气泡“滋滋”往上冒。
我“嗯”了一声,眼睛却盯着大银幕上跳动的光斑。今天选的是部悬疑片,开场就是暴雨夜,镜头里的女人抱着个黑箱子,在巷子里跑得跌跌撞撞,高跟鞋敲着地面,“噔噔”的声音像踩在我心上。
我吸了口杨枝甘露,芒果的甜混着西柚的微酸,顺着喉咙滑下去,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上周跟阿哲来这家店买奶茶,店员多放了勺椰果,今天的杯子好像比平时轻了点。
“怎么了?不好喝?”阿哲的眼睛没离开银幕,嘴里嚼着爆米花,咔嚓咔嚓响。
“没,”我摇摇头,把杯子往座位扶手上放,“就是有点凉。”
话音刚落,肚子突然一沉,像有块冰贴在了皮肤上。不是空调的凉,是带着点黏腻的湿冷,顺着短袖往里渗。我心里咯噔一下,低头去摸——手心触到一片潮意,凉得刺骨。
“操。”我低骂了一声,借着银幕反射的光低头看。
短袖的肚子那块,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渍,形状像朵被揉烂的云,边缘还在慢慢晕开。甜腻的味道钻进鼻子,是杨枝甘露的味,芒果混着椰奶的香,可这会儿闻着,有点腥。
“咋了?”阿哲终于转过头,借着光瞥见我肚子上的渍,“洒了?”
“没啊。”我抓起扶手上的奶茶,杯身干干的,吸管口那里干干净净,连点黏糊糊的痕迹都没有。我甚至把杯子倒过来晃了晃,塑封完好,一点没漏。
更怪的是,我外套搭在胳膊上,拉链拉得死死的,刚才一直攥着拉链头,外套内侧干干净净,连点潮气都没有。那片渍像凭空长在我短袖上的,绕过了外套,直挺挺地印在皮肤上。
“邪门了。”阿哲皱着眉,伸手想碰,被我躲开了。那片湿凉已经渗进肉里,像贴了块冰,冻得我胃里紧。
“可能是……空调漏水?”我扯了扯短袖,布料贴在肚子上,难受得要命。抬头看座位上方的空调口,百叶窗关得好好的,旁边的阿哲一点没被淋到,他的白T恤干干净净。
银幕上的女人已经被黑影追上了,尖叫声刺得耳朵疼。我却没心思看,手指反复摩挲着那片渍,潮意越来越重,甚至能感觉到有黏糊糊的东西在慢慢往下流,像没搅匀的芒果泥。
“要不出去擦擦?”阿哲指了指出口,“我跟你一起。”
“不用,”我咬咬牙,把外套套上,拉链拉到顶,“看完再说吧,都开场了。”
可那片凉渍像长了脚,顺着皮肤往腰后爬。我坐着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有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我肚子,盯着那片慢慢扩大的渍。阿哲看得入神,时不时出“嚯”的惊叹,我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跟银幕里的高跟鞋声混在一起。
中场休息时,灯光亮起,我赶紧把外套脱了。那片渍已经扩大到肚脐上方,边缘泛着点黄,像被氧化的芒果汁。我闻了闻,甜腻里裹着点说不出的腥气,跟我手里的杨枝甘露味道一模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真没洒?”阿哲拿过我的奶茶,翻来覆去地看,杯底、杯身、吸管口,连塑封的边角都检查了,“怪了,这杯子跟新的一样。”
他把奶茶塞回我手里,我触到杯壁的凉,突然打了个寒颤。刚才那片渍的凉,比这杯冰奶茶还要冷,冷得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可能是我出汗了?”我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拿纸巾往肚子上擦。纸巾蹭过皮肤,很快就湿了,上面沾着点淡黄色的黏液,跟稀释过的杨枝甘露一模一样。
可擦了半天,那片渍一点没淡,反而像被纸巾擦得更活跃了,边缘又往外扩了扩,快到肋骨了。
“要不还是回去吧?”阿哲看着我白的脸,“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我把外套重新穿上,拉链拉得死死的,“看完吧,票都买了。”
只是后半程,我再也没看进去。大银幕上的光影在我眼前晃,我满脑子都是那片凉渍,想着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想着那股越来越浓的腥甜,想着手里这杯明明没洒,却好像空了大半的杨枝甘露。
走出电影院时,天已经黑透了。晚风带着点热,吹在脸上却一点不暖,我总觉得肚子那里凉飕飕的,像揣了块冰。
“吃点啥?”阿哲舔着冰淇淋,草莓味的,红得像血,“我知道有家烤串不错。”
“不了,”我摆摆手,肚子里一阵阵紧,“我想回家。”
那片渍还在,隔着外套都能感觉到湿冷。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纸巾,已经被汗浸湿了,黏糊糊的。
阿哲看我确实不舒服,没再劝“我送你到楼下。”
路上,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们。回头看,路灯下拉着长长的影子,只有我和阿哲的,可那股被盯着的感觉挥之不去,像有双眼睛黏在我背上,盯着我外套拉链后面的那片渍。
到了小区楼下,阿哲把没吃完的冰淇淋扔进垃圾桶“上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我点点头,转身往楼道走。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面映出我穿着外套的背影,鼓鼓囊囊的,像揣了个什么东西。我盯着镜中的自己,突然现肚子那里的外套,好像比别处更亮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脱衣服。短袖被扔在沙上,那片渍已经蔓延到胸口,形状变得奇怪,像只摊开的手,五指张开,正往脖子的方向爬。
我冲进卫生间,打开热水往身上冲。热水烫得皮肤红,可肚子那块还是凉的,像有块冰嵌在肉里,怎么也捂不热。
洗了半天,那股甜腥气还是没散,黏在皮肤上,钻进毛孔里。我拿起沐浴露猛搓,泡沫堆了厚厚一层,冲掉后,腥甜反而更浓了,跟我那杯杨枝甘露融化后的味道一模一样。
换衣服时,我瞥见垃圾桶里的奶茶杯。杯身确实没湿,可杯底好像沾着点什么——不是水渍,是点淡黄色的粉末,像芒果干磨成的粉。我用手指蹭了点,捻了捻,有点涩,闻了闻,一点味都没有。
怪事从第二天开始。
早上穿衬衫时,我现昨天那件短袖还扔在沙上。走过去想捡起来扔进洗衣机,却看见那片渍变了——原本模糊的边缘变得清晰,像用马克笔画的,形状还是那只手,只是五指并拢了,像在抓什么。
更吓人的是,渍的颜色变深了,从淡黄变成了深褐,像放坏了的芒果酱,凑近闻,腥气盖过了甜味,有点像……血腥味。
我吓得后退一步,撞到了茶几,遥控器掉在地上,电池滚了出来。
“怎么了?”合租的室友小林从房间探出头,她顶着乱糟糟的头,睡眼惺忪,“大清早的,一惊一乍。”
“你看这个。”我指着沙上的短袖。
小林走过来,弯腰看了看,皱起眉“这啥啊?奶茶洒了?怎么变成这样了?”
“它自己变的。”我的声音有点抖,“昨天还是淡黄色,现在……”
“你是不是没洗,放坏了?”小林拿起短袖闻了闻,立刻皱着鼻子扔回沙,“我靠,这味也太恶心了,赶紧扔了吧。”
我没敢扔,找了个塑料袋把短袖装起来,扎紧袋口,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看着垃圾桶盖子合上的瞬间,我好像听见塑料袋里传来“滋滋”的声,像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那天上班,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肚子。坐在对面的同事小李突然说“你今天怎么总捂肚子?不舒服?”
“没……”我下意识地把衬衫往下拉了拉,遮住肚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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