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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素素道:“我也跟着忙了二、三年,是得歇一歇了嘛。”
谢麟愧疚地道:“是我连累了你。”
“我高兴,”程素素又转而开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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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程素素表现得很乖,无论是谢府、娘家、叶府,都觉得她更娴静宽和了。谢、叶二府还好,娘家人却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赵氏给祖宗烧了三炉香,感谢祖宗保佑,程素素转了性子,果然要做母亲的人就是不一样。
程素素看着赵氏这么欣喜的模样,心道,你开心就好。
她很有计划的。一开始的时候乖一些、顺着大家一些,过一阵儿大家都觉得她好了,再想串个门子、出点儿格,也就没人拦了。要是一开头就作天作地的,可不就会被看严实了?
赵氏又说:“这一胎要是个男孩儿就好啦。”
程素素也耐心地听着,随赵氏又念叨着程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之类。程素素低声道:“他任满三年,或可回京述职,过两日我还要去李府,到时候打听一下就是了。”
赵氏忙说:“这可使不得,要打听也不用你这样去。”
“那就不问,去磕个头还是应该的。呃,二哥也该成婚了?”程素素小心地问,二哥程珪比她大好几岁呢。
赵氏略愁:“他这也是高不成低不就的,我倒想叫他考个进士哩,他又不是三郎那样看着书本子就头疼。可……”就是考不中呀!要选个官授呢,举人做官也是常见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程珪居然拒绝了。
程素素知道为什么,大哥外放了,自己嫁出去之后又随谢麟离京,这家里上上下下的,没个靠谱的人怎么行?虽有道一,却是个道士,官面上许多事情身份上不方便。
这些都是不能对赵氏讲的,好在现在她回来了,程珪或说亲、或选官,都可以着手做了。回去就给大哥写信!只要大哥点头了,她就操办这事儿。郦树芳罢官之后,新任的吏部尚书姓卢,虽是燕丞相一系的,却是史垣的儿女亲家,这等小事面子情还是有的。
见过亲友之后,最最重头戏便是往李丞相府上走一遭了。照孟章与江、石二人商议的结果,经谢麟认可,李丞相是需要交好的。很难得的,有程素素这个天然的桥梁在——这一点聪明人都不用提。
于程素素而言,每天拜访一、两户相熟的人家并不算累,到李府更有一种亲切感。谢麟选的日子也很巧,正是休沐日,程素素有理由相信,如果休沐日提前或者推后,谢麟也一定能将拜访的日期约到这一天。哪怕谢麟疏忽了,两位先生也会提醒他。
到了李府,又是另一番气象了。
先是夫妇二人被引到李丞相面前见礼,谢麟将李巽要托带的书信取了出来——厚厚的一叠。李丞相皱眉道:“他这是将帐本给我带了来吗?”
程素素笑道:“说是哪个人都舍不得,哪个人都想,跟谁都想多说两句。越写越多,索性一人一封了。”
李丞相:……没想到这个侄子居然是个话唠!
也不用去看书信,李巽可不是普通生员撞大运得以授个偏僻地方的小官儿,家书还要上天入地想办法传递。若有什么要紧的事,李家自有渠道早早递进京来,这信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李丞相将信一放,仔细打量了这夫妇二人,竟对程素素说了一句与齐王一样的话:“长大啦。”
程素素谦逊地低头,李丞相道:“知道岑恒了?”
程素素道:“怎么谁都提他呢?”
李丞相道:“能让圣上看在眼里,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至少才思敏捷是占了。轻狂也是有的,慢慢品。瞧他不起,他也是探花,底子在那里了。”
“哦,我又不与他打交道。”
谢麟轻声道:“陛见出来,打过照面。”
“如何?”
“还要再看看的,”谢麟对李丞相反而比对谢丞相更坦率些,“探花只排第三,前面两位呢?真个不如他?为何只吹捧他一人?背后有什么玄机,还要斟酌的。对手也要门当户对的好。”他要与岑恒怄气,反而是抬高岑恒的身份了。
李丞相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这才是该有的样子。唔……”
谢麟知趣地道:“还有一件事情。”
李丞相瞥了程素素一眼:“子侄辈里,就她麻烦最多。”
谢麟道:“我接手了。”
程素素悄悄伸出手指,在他掌心里勾了一勾。谢麟手一抖,将她的手指攥住了,面上一派正气地道:“今年平教匪、御胡虏,说起来风光,于朝廷还是有损失的,人心未必很安定。不若奏请圣上,恩旨赦免流人。”
李丞相垂下眼睑道:“不怕养虎为患吗?”
谢麟道:“您在考较晚辈吗?要赦也要弄明白赦的是谁,多少人家起起落落,起的时候鸡犬升天,落的时候也有漏网之鱼。路上遇到一个乞丐,想舍他几文钱,一摸钱袋却发现乞丐已不问自取了,该当如何?”
李丞相倒不吝啬夸奖,却也少不了提醒:“欲擒故纵用得妙。这件事情,出门之后就算结了,我来安排人。”
谢麟道:“做好事还是晚辈来,两件事晚辈都经过,正合适。”
李丞相不置可否,却说:“时候不早啦,随我来,都在等着你们了。”领着二人去见李六夫妇及萧夫人等。
谢麟感觉怪怪的,他也到过李府,可不曾这么深入后宅。到了后面,李老太太一手一个拉着手问长问短,其亲昵之态与往昔拜见大为不同,谢麟忽然有了一种“生了儿子的小媳妇可以被允许上桌吃饭”了的诡异感。
看到他这窘迫的样子,李丞相也不厚道地笑了:“老翁翁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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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李丞相,谢麟的日子就轻松得多了,程素素在相府里养胎,他便出去会友。张起等人是要见的,两宫的同僚也要联络一下感情,再有便是往史府跑一趟,代程素素去问候史垣。
一月下来竟没有闲着,待往吏部销了假,即被放到了翰林院去做学士。翰林院始于唐,初始时便与皇帝密不可分,至今犹是如此。本朝翰林院的学士与唐时又有些不同,更因加了进士入翰林院学习,愈发有些走样。
这点子是程素素提的,然而她的模板是明代,且只是有一个大概的认识,本朝执行起来因时制宜,就不是她能做得了主的。
弄到最后,谢麟就带着正四品的品级在翰林院里做了学士,给新进士们讲课只是兼任。主职还是拣回了最初的工作且又更上了一层楼——给皇帝起草诏书。
谢麟回归之后第一本却是与翰林院无关,乃是奏请皇帝赦免昔日流放的犯人。名目与他说给李丞相的略有出入,是从他安抚使的职责讲起,以为经过教匪之后人烟稀少之地需要充实人口。按所犯之罪的轻重,轻者还乡,重者就发去充实人口,比起烟瘴之地条件要好上不少,也算是减轻了罪过,是皇帝施恩了。
朝廷流放罪犯到远方,本身就有“实边”的意思,谢麟这般提也不算出格。且有不少犯官,有着种种的关系,他们的亲友亦可借此机会助其还乡,居然没有人怀疑谢麟的用意。
一本上完,谢麟没事人一样回家,也不与李丞相接触。李丞相却又指使人上书告发——原犯官竟有自行逃回的,请严查。
一场大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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