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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像是凝固的、冰冷的油脂,沉甸甸地糊在口鼻上。洞窟角落里,三具凝固在时间尽头的遗骸,手电光下投出巨大、扭曲、沉默的影子,压在每个人心头。那股陈腐的、混合了干涸血液、尘土和岁月的气味,从遗骸的方向丝丝缕缕地飘来,比通道里任何怪味都更真实,更沉重,压得人几乎要跪下。
没人说话。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放轻。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死死钉在那本被蜷缩遗骸用生命最后力气、用僵硬如铁的手指死死箍在胸口的皮质笔记上。
那笔记不大,比成年人的手掌略宽,厚度约莫一指。封皮是某种灰黄色、纹理粗糙、经过简单鞣制的皮革,边缘已经被岁月和无数次紧握、摩挲磨得起毛、卷边,颜色深浅不一,浸染了深褐色的、疑似干涸血渍的污迹。没有书名,没有任何标记,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是这个阴冷洞窟里唯一的、滚烫的、还在跳动的心脏,记录着一段被埋葬的、关乎生死与终极秘密的死亡记忆。
shir1ey杨站在遗骸前,身体绷得笔直,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她死死咬着下唇,嘴唇被咬出深深的、毫无血色的牙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本笔记,眼神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悲伤、敬畏、恐惧、迫切,以及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凝重。外公鹧鸪哨追寻一生的终极答案,可能就在眼前。但取出它,意味着要触碰这位用生命守护它的前辈的遗骸。
“杨参谋…”秦娟的声音带着颤抖,她站在shir1ey杨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脸上泪痕未干,但此刻,考古学者面对珍贵一手史料的本能,暂时压过了恐惧。她看着那笔记,又看看遗骸的姿态,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他…最后的样子,是在保护它。这笔记…很重要。比他的命…还重要。”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那蜷缩的姿态,双臂交叠,手指如同鹰爪般扣死,是一种绝对防御、至死不放的姿态。笔记被他用身体和手臂构成的最后堡垒,严密地护在胸口与岩壁之间的狭小空间里,仿佛在抵御某种来自外部的、想要夺取或毁灭它的力量。
是什么?是杀死他们的东西?还是别的?
shir1ey杨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陈腐与死亡气息的空气似乎让她清醒了一些。她缓缓抬起右手,动作极其缓慢、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亡魂,也怕碰碎了那本在漫长岁月中早已脆弱不堪的笔记。她的手指,在触碰到那冰冷、僵硬、覆盖着灰尘的皮革手指之前,停顿了一下。
“前辈…得罪了。”她低声说,声音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您的坚持…您的现…不能埋没在这里。我们需要知道…真相。”
说完,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触碰到了遗骸那紧扣笔记的、冰冷僵硬的手指关节。
触感冰凉刺骨,坚硬得像石头。没有任何反应。
shir1ey杨屏住呼吸,用指尖极其轻巧地拨动、试探着那些紧扣的手指。它们纹丝不动,仿佛与笔记的皮革封面长在了一起。她又尝试从另一侧,从遗骸手臂与身体、岩壁形成的夹缝中入手,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手电光聚焦在那一点上。格桑背对着我们,警惕地监视着洞窟的其他方向,但耳朵明显竖着。我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左臂的异样感似乎被这高度紧张的气氛暂时压制,心脏“咚咚”地擂着胸口。
终于,在尝试了四五次之后,shir1ey杨的指尖,极为轻微地勾住了笔记封皮靠近边缘、略微翘起的一角。她不敢用力,只是用最柔和的力道,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往外抽。
“咯…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皮革与干枯皮肉、灰尘摩擦的涩响,在死寂的洞窟里响起,刺耳得让人头皮麻。
那蜷缩的遗骸,依旧一动不动。但就在笔记被抽出一小半的时候,那紧扣的手指,似乎因为失去了内部的支撑,微微地、极其僵硬地松脱了一丝丝。
shir1ey杨抓住机会,动作依旧轻柔却果断,缓缓地将整本笔记,完全从那个用生命守护的“堡垒”中,抽了出来。
笔记离手的瞬间,那具蜷缩的遗骸,保持着手臂交叠、手指虚握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他守护的使命已经完成,终于可以彻底安息。只是那空洞的眼窝,似乎更深邃了一些。
shir1ey杨捧着那本笔记,像是捧着一块千斤重的寒冰,又像是捧着一团随时会熄灭、却灼热烫手的火炭。她的手,微微颤抖。笔记比她想象的更轻,也更脆弱。封皮触手冰凉、粗糙,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滞涩感。
她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极其珍重地,用自己还算干净的袖口内侧,轻轻拂去封皮表面积攒的厚厚灰尘。灰尘飞扬,在手电光柱下如同飞舞的银色骨灰。
然后,她走到洞窟中央相对平坦、光线稍好的地方。秦娟立刻跟上,手电光紧紧照着笔记。我也挣扎着挪过去,格桑也背着老胡靠近了两步,形成一个小小的、紧张的包围圈。
几道手电光,汇聚在shir1ey杨手中的笔记上。
光线有些摇晃,因为拿着手电的人,手都在抖。
shir1ey杨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用同样轻柔、缓慢、仿佛对待易碎琉璃的动作,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捻开了笔记的第一页。
“嗤…”
一声更加轻微的、纸张纤维因年久干裂而出的哀鸣。仿佛这笔记本身,也在抗拒着被再次打开,抗拒着将其承载的恐怖与绝望,泄露给后来者。
第一页,是空白的。只有岁月留下的淡黄水渍和细密的霉点。
shir1ey杨的指尖,微微用力,翻向第二页。
昏黄与冷白交织的光线下,褪色、暗淡、却依然清晰可辨的墨迹,猛地撞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那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用毛笔,也可能是某种特制的硬笔,蘸着黑墨(或者…血?有些字迹颜色暗沉褐)书写的。字迹潦草、凌乱、毫无章法,时而力透纸背,笔画粗重扭曲,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刻;时而又虚浮颤抖,纤细断续,像是书写者已到了油尽灯枯、气若游丝的地步。
而且,不是从头开始工整书写的日记。更像是在极度惊恐、痛苦、混乱的状态下,抓住任何一点清醒的间隙,在笔记的不同空白处,见缝插针、语无伦次地记下的片段、呓语、警告和最后的…现。
我们最先看清的,是第二页右上角,一片相对“工整”些的开头,墨色较深,字迹虽潦草但结构尚存
“丙寅年,冬,大雪封山。追雮尘珠(涂抹痕迹)…终极之秘,借(模糊)…之地脉异动,入昆仑之眼…”
(丙寅年?民国时期。雮尘珠!果然是它!)
下面几行,字迹开始加快、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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