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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观察她的深浅,是否身藏武功绝学而不露,然而视线随着她的手灵活缠绕,心里却没来由地乱跳了几下。
这样漂亮的一双手,美人皮,文人骨,谢玄览有些恍惚地想,她不是习武之人。
玄玉蝉被胡乱系回刀柄上,慢悠悠地乱晃。谢玄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盯了姜从萤太久,盯得从萤心里毛,一时连大气也不敢喘开。
马车外,奉宸卫下属近前来禀报:“三公子,虎贲卫指挥使没有回宫复命,反而朝大理寺的方向去了。”
谢玄览回过神,这才想起一上来被打了岔的正事。
眸中朦胧暧昧的底色沉下去,他眉骨轻敛,阴影落下,瞳孔中仿佛淬起寒光,冰凉而锐利。
他握着刀鞘,借铜柄轻挑起她的下颌,目光与她对视,细细端详着她的神态。
他问从萤:“姜从敬科场舞弊的内情,你知情多少?”
从萤愣了一下:“什么?”
谢玄览说:“若是寻常舞弊倒也罢了,夹带偷觑,不过革除功名,随人耻笑几句。可姜从敬竟有通天的本事,窥听得皇上与礼部尚书就题干的议论,光明正大写在试卷上,挑衅皇威——”
从萤脸色变得煞白:“这绝不可能!”
谢玄览:“姜从敬的誊录朱卷已作为证据呈到御前,白纸黑字,你要随我去瞧瞧吗?你如此笃定姜从敬没有舞弊,又有什么凭据?”
从萤心里转得飞快,连忙说道:“我堂兄不至于蠢过了头,明知是天子圣言还敢往试卷上抄,何况他考完那日,我分明听见他连声抱怨,没能解出题干,这份所谓的墨卷,绝对不是他写的!”
谢玄览眸中精光微敛,似月影划过寒潭:“你能为他作保?”
从萤颈间抵着冰凉的刀柄:“我能。”
姜家长房都是一脉相承地欺软怕硬、趋利避害,没有敢犯这抄家罪的胆。何况他们若有窃听圣言的本事,也不至于沦落到买官不就、考官不成。
她说:“也许是有人调换了他的试卷。”
谢玄览道:“也许是他买了代笔文章,遭到有心人利用。”
从萤攥紧了袖角,心想,若是如此就麻烦了。
谢玄览说:“无论哪种情况,姜家此番都有大难。姜从敬已被下狱待审,姜家眼下正封府搜证,我见你不在府中,便想着来文曲堂碰一碰运气。”
从萤望着他:“三公子是特意来抓我的么?”
谢玄览勾了勾唇角:“想劳驾我亲自抓捕,起码也要犯十恶凌迟之罪,你么,还没有这样大的面子。”
从萤愕然,一时未能理解他的言外之意。
谢玄览收回长刀,把玩着失而复得的玄玉蝉,似漫不经心道:“既然你能为姜从敬作保,我姑且信你的说辞,姜家也许是无辜的。只是案情查明之前,你暂不要回姜家,我有更清净安全的地方安置你,你……要不要跟我走?”
第22章贡院
谢玄览所说的清净地,是城外的一处庄子,有时他归城赶不及宵禁,就宿在庄子上,算是他的一处私邸。
从萤默然良久,问他:“三公子为何要帮我?”
谢玄览哪里肯承认:“你少自作多情,我是为了公务,你既与此事无关,牵涉进来平白干扰查案——”
话音未落,从萤却突然跪在他面前,抓住了他的袖子。
温润的指节扣在他袖上,她掌心的温度、以及焦虑惊慌的情绪,如一阵电流透过衣料传给了他。
谢玄览怔怔盯着她的手,听见她说:“从前对三公子多有得罪,是我的错,然而今日事关姜家安危,我不能独善其身,无路可求,唯有恳请
三公子暂搁前怨,还我姜家清白,待此间事了,我愿随三公子处置。”
谢玄览抬眼望着她,目光凌亮如刀锋,一寸一寸从她脸上刮过,心中揣摩她此话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试探、几分利用。
倏尔,谢玄览勾了勾唇角:“这话说的,什么叫我还姜家清白,莫非你觉得,此事与我谢氏有关?”
从萤心里确实有此怀疑。
此次春闱由贵主主持,谢相监理,姜从敬虽是一个不起眼的考生,可一旦出了岔子,却能同时波及这两方势力。
只是幕后之人是贵主还是谢相,从萤尚不能确定。
她垂下眼,没有与他对视:“三公子这样帮我,我怎会怀疑三公子。”
谢玄览心道,狗咬吕洞宾,又不是头一回了。
他问:“那你是要跟我走,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从萤略一沉吟,说:“舞弊之事生在贡院,我想请三公子带我进去看看情况。”
谢玄览轻嗤:“想进贡院?你怎么不想上天呢。”
*
谢玄览高视阔步迈进贡院。
从萤缩在尺寸宽大的官制衣袍里,扮作协同查案的书吏,紧紧跟在谢玄览身后,待过了重重守卫,终于松开一口气。
谢玄览放慢几步,同她说道:“姜从敬关进了大理寺,在他屈打成招之前,贡院应该不会被注意,你想从哪里开始查起?”
从萤说:“若我堂兄未舞弊,猫腻大概是出在誊录试卷前后,我想先去誊录房看看。”
谢玄览点点头,折身往东走,从萤垂紧随其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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