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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说的每个字,听在谢玄览耳中,无异于引雷挑衅,他一时竟被气笑了:“图穷匕见,便不肯唤我三郎了?”
从萤一时竟不知他是喜还是恶,颤声试探着道:“……三郎,求你冷静些。”
谢玄览一把将她从晋王身前拽过来,她下意识想要回身关切,谢玄览将她禁锢得愈紧,仿佛他心里也绷了一根力系千钧的细丝,再微有一阵风的刺激,就要崩断坠落,砸在他血淋淋的心头。
“姜从萤。”他一字一句质问她:“你为了他,骗我,求我?”
他咬牙切齿的冷笑听上去像自嘲:“何其有幸,能从你嘴里听见一个求字,宣德长公主要抽断你的骨头时,你没求过,贵主着虎贲卫围困姜家时,你也没求过,现在你为了他,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求我?”
从萤态度坚定望着他:“是,我求你,放过他。”
谢玄览如今只想活剐了他。
从萤说:“晋王于我有救命之恩,倘今日不能送他平安下山,我也不必回去了。”
这威胁虽然无耻却有用,她就是吃准了他会投鼠忌器,所以才有恃无恐。
谢玄览垂目望了她好一会儿:“我竟不知道,你们怎么就有了同生共死的深情厚意。”
屋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听兵甲碰撞,是找过来的扈从。那扈从一脚迈进门,正踢到了土匪滚在脚边的人头,他出一声惊呼,又老老实实退出门去。
结结巴巴地汇禀道:“淮郡王殿下让属下来通传,说……说独眼龙好像跑了!”
谢玄览闻言便骂道:“脸上戳两个窟窿是喘气用的吗,跑了就去追,来问我做什么!”
想了想,确实也应该去看看,总好过杵在这僵持无解的局面中。于是他收刀入鞘,不再理会从萤,转身往外走。
从萤却三两步追上来:“还有句话。”
谢玄览说:“我不想听。”
从萤固执地要说:“我与晋王并无深情厚意,所以他帮了我,我欠他人情,更要偿还……这与你不同。今日你我之间已生了太多误解,若有能解释之处,我希望能少一些。”
谢玄览冷冷牵了牵嘴角:“是吗。”
事情的来龙去脉或有误会,可她对晋王的关心和紧张并非误解。
她的欺骗、哀求、威胁,都不是误解。
谢玄览一抬手,袖角自从萤手中挣落,头也不回地走了。
东屋里,唯余满地狼藉,从萤神色微有迷茫,听见身后晋王的咳嗽声,转身与他四目相对。
晋王平敛气息:“我没说话,是不想再激化你们之间的矛盾,可是他……咳咳,实在有些不知好歹。”
从萤闻言蹙眉:“殿下不要这样说三郎。”
今日这样的事,换了谁恐怕都难平心静气,至少他最后还是依从了她的请求,没有对晋王动手。
只是难免伤透了心,对她失望至极,也许此后再不会有这样一退再退的纵容。
从萤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我要去找我妹妹,殿下将如何?”
她以为晋王会提出同她一起,然而晋王却道:“事不宜迟,你去吧,我自有办法下山。”
从萤对他的本事很放心,确实也再磨蹭不得,便点点头道:“望殿下一路顺利,若后会有期,安宁之所再见。”
她也匆匆走了,土楼里只剩下晋王一人,还有两具尸分离的土匪。
此刻,他极力克制的颤抖才慢慢显现。方才从萤的心绪一直被谢玄览牵动着,并未现他的脸色白得隐隐泛青,倘若幽深的眼珠不转动,简直没有一丝活人气儿,像画皮的傀儡,或经秘术处理的艳尸,死得比地上两具土匪还久的那种。
之前谢玄览的刀尖劈过来时,不止是劈碎了他的面具。
同时似有金锥刺入他神庭,令他的魂魄难以抑制地抖,摇摇晃晃着要甩出他的身体。
每次靠近谢玄览时,晋王都会有这种感觉,也许是他的身体对自己的魂魄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也许是逆天道者受制于合天道者。总之,他会陷入昏迷,与谢玄览同感,时间长短,没有定数。
可是现在不行……
他不能病倒在这里给阿萤添麻烦,还要她再次低声下气地去求那个不开化的混账。
晋王竭力想要保持清醒,他四处摸索固魂的金铃,终于想起来,更衣时他怕惹出声响,被他留在了马车上。
但他摸到了一支珠钗,是方才从萤间掉落的。
于是他衔着那珠钗,一只手解开了另一只手上的绷带,沿着尚未结痂的伤口,慢慢再次割开。
希望疼痛能维持他的清醒。
第47章选择
从萤重回独眼龙居处的地道,现已是人去牢空,女孩儿们都趁乱跑了。
她举着火把,循着地上凌乱的足迹,果然在土楼北侧找到另一条暗道入口,深不见底,宽窄约可容两人并肩,正是她同卫音儿提过的可通往山寨外的暗道。
身后冷不丁响起谢玄览的声音:“你又打算独身前去吗?”
从萤转身,先看见他,又见他身后那两人,竟然是玄都观的倚云师姐,
牵着灰头土脸的阿禾。
“阿禾!”
从萤眼睛一亮,奔上前将她揽入怀里,紧悬许久的心猛得松懈,哽咽不已:“太好了……总算找到你了,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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