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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她通过了他的试探,所以谢玄览会带她来此地,告诉她那些缥缈唏嘘的梦里事。
一时间,淳安公主心里不成滋味:“兵者国之重器,还有你自己的性命,竟然如此视同儿戏,你不必埋怨从萤,我看你也没有理智多少,事到如今,你可为自己想好退路了?”
谢玄览似乎有些讶异:“公主希望我有退路?”
淳安公主沉默了一瞬。
她尚不知谢相已伏诛之事,于公而论,当然是谢玄览败了更好,让谢相在云京内失去倚恃,可是于私而言,她不敢想从萤会多么伤心。
前世已致她伤心,这一世实在是……
风声似乎变大了,树上木牌相撞如金戈铁马声动,谢玄览低眉听了片刻,说:来接公主的人到了,公主请自去,我就不送了。”
淳安公主听了这话,只觉得仿佛做梦一般,千方百计将她弄来,只说了几句话就要放她走吗?
真的不再挣扎一下了吗?
见她愣着,谢玄览想起一物,摘下腰间的虎符抛给她:“我麾下将士视军令如山,并非罪过,还请公主不要为难他们。”
淳安公主点点头:“好。”
乌桕树所在的后山山坡上地势较高,站在石边远眺,能望见有军队正在锁山。
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谢玄览!”
谢玄览和淳安公主一齐回头,见从萤正气喘吁吁地抄小路跑上来,不由得相望一眼,都脸色微变。
谢玄览飞快低声道:“公主帮我拦住她!”
从萤跑到他面前,顾不得喘息:“放了殿下,趁着小路还没被封上,你现在就走,走啊!”
无论她如何推搡,拖拽,谢玄览屹然不动,他说:“我是乱臣贼子,还能到哪里去?”
从萤急声:“自然是先保住性命再说,等天子到了眼前,你就真的没有退路了!快走啊!”
谢玄览问她:“你真要不顾自己的身份,当着公主的面放我走吗?以后你心里时时牵挂一个流落在外的反贼,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重新勾结在一起,阿萤,你觉得这样的情况下,你与公主还能做无隙的君臣吗?你还打算在朝堂立足吗?”
从萤崩溃落泪道:“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想你好好活着,只要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她并不将她自己的性命看得第一珍重,有许多其他东西排在这前面,譬如情意恩义。可是对待谢玄览的性命时,她什么也顾不上了。
出于愧疚,从萤始终没有与淳安公主对视,但她挡在公主与谢玄览之间,摆明了要偏袒谢玄览。
这令三人几乎同时想到了前世发生的事。
分明已经改变了这样的厄运,分明大好的前途就在眼前,只需等待尘埃落定,她为什么要如此固执!
谢玄览的声音瞬间染上怒意:“姜从萤!谁要你多管闲事!”
他拽着从萤往来时的方向,要赶她走,不惜说出伤人心的狠话,眼见二人争执不休,而山下的禁军渐渐围拢,淳安公主终于出声了。
她说:“前世发生的遗憾,本宫也不想再重见一次,事已至此,一起走吧,先下山再说。”
从萤闻言,蓦然抬起泪眼,望着淳安公主:“殿下,你……认真的吗?”
淳安点点头:“事急从权,我与你的账,过后再算。”
既然淳安公主作出了决断,谢玄览一人难敌四拳,只好听这两人的示下,沿隐秘的小径往玄都观的方向走,打算经由玄都观西观侧门下山。
路虽逼仄,从萤却紧紧执者谢玄览的手,生怕他反悔甩下她。
可她精神紧张地注意着身前身后的动静,没有发现谢玄览从怀中取出了那半面照世宝鉴,紧紧握在手里,铜镜边缘割伤了他的掌心,鲜血沾染了铜镜,古旧的铜镜瞬间折射出一抹亮光。
从萤对玄都观的路很熟,探头见四下无人,迅速带身后二人往西观三清殿去。
“西侧门就在三清殿里三清神像后,过一座小跨院——”
她一边反复盘算着下山的路,一边抬腿迈进了三清神殿。
神殿深廓,日光不能照彻,刚走进来时眼前昏黑,需适应一会儿才能看清三清殿内陈设,这时候从萤抬起头,却见三清神像前站着一个人影。
负手背对着神像,面向他们三人。
待看清那人的脸,从萤霎时脸色苍白。
是晋王。
晋王向前一步,她便向后一步,却仍紧张的护着身后二人,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于是晋王笑了,那是一种温和却森凉的笑,并非示好、并非安抚,倒像是某种忍无可忍,弦丝绷断的征兆。
他先开口对从萤说道:“果然孽根不除,孽缘难尽,阿萤,看来不把事情做到绝境,你是不肯安心的。”
话音落,他抬起手,三人这才看清他手里握着一把精巧的弓弩,箭刃对准了谢玄览。
淳安公主被这一幕惊到了,她以为晋王与谢玄览之间是夺妻之恨,正想着是否该出言转圜劝和,却听从萤目眦欲裂冲他喊道:“你疯了吗?他若死了,你也活不了!”
晋王勾了勾嘴角,不为所动。
他的目光转向淳安公主,对她说:“今日是晋王手刃逆贼,是姜从萤救下公主,公主以为然否?”
淳安公主心中不忍:“非要如此吗?”
“不然等着看姜从萤弃了大好前程不顾,与谢氏反贼亡命天涯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公主殿下,我家阿萤,就托付与你了。”
从萤挡在谢玄览身前不肯让步,然而望着那箭刃的目光已濒临崩溃,哀泣地恳求他:“三郎,我求求你,我们一定会有别的办法,我愿意听你的话,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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