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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也纳,霍夫堡皇宫。
皇帝弗朗茨二世的手指,在光滑的御桌边缘划出一道无声的轨迹,宛如他此刻焦灼的思绪。天花板巨幅壁画上,为哈布斯堡加冕的天使们表情庄严,却无法驱散这间会议室里潜藏的寒意。空气中,陈年木材与高级香烛的味道,正被一丝铁锈般的恐慌气息悄然侵蚀。
“陛下,”外交大臣施塔迪翁侯爵试图打破沉寂,语气轻松得有些刻意,“来自巴黎的消息,那个科西嘉人波拿巴,在皮埃蒙特取得了一次……胜利。督政府的小伙子们需要一些功绩来装点门面。”
“胜利?”桌子对面,奥地利军魂的化身,六十三岁的博利厄元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身姿笔挺如标枪,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侯爵,战场上没有‘胜利’,只有‘歼灭’或‘被歼灭’。一群乌合之众击败了更孱弱的撒丁人,不过是侏儒的狂欢。”
“我担心的不是皮埃蒙特,元帅。”弗朗茨二世停止了敲击,目光锐利如鹰,“我担心的是,法兰西的矛尖为何没有停下?波拿巴的胃口,显然不止于山那头。”
“因为阿尔卑斯山,陛下。”博利厄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那是上帝的屏障。我们的盟友柯利尼元帅有两万两千精锐,足以将任何试图翻越山脉的法军碾成齑粉。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围猎,我们只需收紧口袋。”
——同一时刻,德戈前线。
拿破仑的指尖轻点在一张悬浮于空中的、由淡金色光线构成的地图上。地图上,代表奥地利军队的红色光点正在迅速溃散、熄灭。
“神文网络,信息同步率99.8%。”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很好。”拿破仑微笑,对身边的拉纳说,“鹰巢里的老鹰们,应该已经收到我的‘战报’了。柯利尼的俘虏,是我们送给维也纳的第一份礼物。”
——维也纳,霍夫堡皇宫。
“砰——!”
会议室沉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撞开,一名宫廷侍卫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彻底忘记了宫廷礼仪。
“陛下!最高优先级情报!前线!”
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连壁炉中的火苗都停滞了一瞬。
博利厄元帅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正要呵斥,却一眼瞥见了侍卫长手中那个信封——黑色火漆封口,上面烙印着孤傲的“帝国之鹰”。
那是最高应急的信标。
皇帝弗朗茨二世亲自接过信件,拆开火漆。他的目光飞速扫过纸面,平静、困惑、难以置信……最后,一切情绪都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博利厄元帅,眼神复杂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元帅,”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你的‘围猎’,恐怕……要变成一场‘朝圣’了。”
信纸被扔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脆响。上面的字句,却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四月十三日,皮埃蒙特陆军主力于德戈地区遭遇歼灭性打击。柯利尼元帅被俘。”“四月十四日,撒丁王国与法兰西共和国签订《凯洛斯和约》,王国事实上已沦为法国附庸。”
“不可能!”博利厄如遭雷击,猛地起身,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两万两千精锐!一夜之间被‘歼灭’?!这是谎言!法国人的心理战!”
“我希望是,元帅。”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但信里还附上了一份……幸存者的口述。你最好亲眼看一看。”
那份口述的每一个字,都在疯狂地践踏着博利厄元帅一生信奉的战争圣经。
“……燃烧的符文从天而降,炮兵阵地瞬间化为熔岩……”“……无声的火铳,四百步外,我们的胸甲骑兵像麦子一样被割倒……”“……金色的魔鬼,他们的马快如闪电,刀鞘就能敲碎我们的头骨……”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老元帅的脸涨成猪肝色,他捶着桌子,咆哮如雷,“这是巫术!是魔鬼的把戏!我的军团,不是用来和鬼怪作战的!”
“现在,轮到我们了,元帅。”弗朗茨二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奥地利地图前,目光死死钉在伦巴第的中心——曼图亚。“柯利尼是最后一道屏障。现在,屏障消失了。那个‘魔鬼’,就在我们家门口。”
他转过身,帝王应有的威严重新覆盖了脸上的疲惫与惊惧。
“博利厄元帅,我任命你为奥地利意大利方面军总司令。我给你两万五千名帝国最精锐的士兵。你的任务,不是去‘围猎’,而是去……‘净化’。”
“去把那个叫波拿巴的魔鬼,和他那些亵渎神灵的武器,从意大利的土地上彻底抹掉!为了帝国的荣誉,为了哈布斯堡的荣耀,为了……我们共同的信仰!”
博利厄的胸膛剧烈起伏,愤怒、羞辱与军人被全然否定的屈辱感在他心中翻江倒海。最终,他挺直了几乎要被压垮的脊梁,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为陛下效劳。”
——德戈庄园,阳台。
;拿破仑感受着从阿尔卑斯山吹来的、带着雪意的风。神文网络中,维也纳的动态正在实时刷新。
“他们派来了谁?”拉纳问。
“博利厄。一个经验丰富、思想僵化的老派将领。”拿破仑的眼中闪烁着猎手般的光芒,“一个完美的……对手。他会带着他的精锐,一头撞进我的下一个陷阱。他会虔诚地相信,这是骑士与魔鬼的战争。”
他伸出手,仿佛在抚摸空气中无形的丝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让他去净化吧。”“他会悲哀地发现,这不过是……旧科学,与新科学的对决。”
鹰巢的阴影已经投向意大利,但它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比它更年轻、更饥饿,也更“科学”的怪物。
棋盘已经摆好。
而科学,即将为神权,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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