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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的第一场雪不疾不徐地下了一整夜。第二天醒来,路上的积雪已经堆了七八厘米厚,还没人清扫。
小区里的孩子都在父母的带领下开心地打起了雪仗,在厚实的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
许江同换上高领毛衣和鹅绒外套,艰难地把车开到高铁站。
入冬后他的食欲也急剧下降。还好办公室的工位暖气充足,他就每天贴着暖气片,写论文查资料,饿了下楼买点面包饮料,一副混吃等死的模样。
福利院的公益活动也因为路况和考试月延迟到明年春天。
冬天好像就是一个做什么事都磕磕绊绊的季节。
无论多努力调节情绪,他依然无法清空浑身无名的疲倦感。就连陶希洪约他打球,他也随便找了几个工作上的借口推掉了。
同事也看出了他的变化,岳洋每天嘘寒问暖,反而让他觉得更加疲惫。
一天中午,他看文献快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他打开一看,是陶希洪打来的电话。按下接听键,久违的声音响起:“小江老师,今天没课吧?”
“怎么了?”
“你走到窗边往下看。”
办公桌挨着窗户,许江同疑惑地挪了几步,低头往下看。
大楼下方被雪覆盖的花坛里洒了不少红色花瓣,中间画了颗爱心,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大字。
“Surprise!”陶希洪站在花坛边缘开心地朝自己招手,旁边的雪人嘴里还叼着一枝显眼的红梅花。
许江同下意识看了眼日历,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美院的录用名单上写着。”陶希洪得意地扬了扬手机,“没想到老师才28岁。”
“所以我看起来很老?”许江同揪着他的话反问。
“没有,只是你的阅历很丰富。”陶希洪赶紧扯开话题,“下来走走吗?今天不冷。”
“谢谢。”看在他给自己过生日的份上,许江同穿好外套走出了办公室,随口问道,“你生日几号?”
“我刚过19岁。”他答非所问。
许江同也没再追问,因为电梯信号不好,草草挂断了电话。陶希洪还站在花坛上,见他走到门口,开心地蹦过来。
他的头顶不知在哪儿蹭了几团雪,鼻尖冻得通红,露着小虎牙兴奋地朝自己眨眼睛。
“你跑慢点。”许江同担心他摔倒。
陶希洪拍了拍胸口:“放心,我平衡感贼好。”
说完他又指着身后的杰作说:“怎么样,喜欢吗?可惜学校没发奖学金,没钱给你买礼物。”
“你还没工作,不要乱花钱。”许江同走到花坛边,近距离欣赏他送自己的惊喜。红色花瓣是从南边的梅树林里摘来的,铺在雪地上,生怕方圆百里有人不知道他过生日一样。
雪人的手臂用树枝撑起,上面还嵌着一颗小排球,嘴里叼着大红花,估计是陶希洪按照自己捏的。
许江同笑着蹲下身,抹掉了雪人头顶多余的雪,熟练地捏出了一双耳朵。
“手不冷么?”陶希洪着急地递来一双手套。
“很快就好,没事。”许江同沉浸在捏脸的快乐中,忘记了冻麻的双手。手指在毫无生气的雪球上勾画、按压,不一会儿就捏出了轮廓。
陶希洪凑上去一看,竟然是微信表情包里那个贱兮兮的狗头,加上嘴里还叼着花,把可爱和欠揍融合得非常完美。
“你……”陶希洪一时语塞。
许江同见状笑得更开心了:“是不是和你很像?”
陶希洪气得深吸几口气,默默对自己说:算了,不和寿星一般见识。
“你的手都冻红了,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他抵着许江同的腰往屋里走,“去你办公室聊会?”
“行,正好我有东西给你。”许江同没有拒绝,“不过在其他老师面前,不许没大没小。”
“没问题。”陶希洪乖巧地跟在后面。
许江同走回自己的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U盘:“季希芸的事情我考虑清楚了。对她来说,构图和技巧都是次要的,当下最重要的是将她的视野带出福利院狭小的空间。”
“所以?”
“这个U盘里有我在世界各地拍的短纪录片。所有背景音都是自然收声,音画同步。如果你能把画面描述给她听,应该能帮助她更好地搭建空间感。”
“这么重要的东西真的能给我们?”
“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写实和意境的界限,有些东西我未必做得比季希芸好。”许江同把U盘塞进他手里,又拍了拍他的肩,“不做商用就行。”
很多时候,给予都是双向的。许江同乐意为季希芸付出,也相信陶希洪不会背叛自己的作品——这种安全感源自他的每个举动。
陶希洪攥紧U盘,尽管实物在手,依旧觉得如此不真实。
“谢谢你,许老师。”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称呼许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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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对了,小江老师确实是天蝎座,1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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