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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直白,话里调侃意味十足,表情也是见怪不怪的随意散漫,又与清晨那个和她聊名字由来的谭序判若两人。
走了快两小时,他们还遇到了一个在山林里体验长期露营的欧洲背包客——他已经在帐篷里生活了半个月,每天重复着上午阅读、下午支起画板写生的闲散日子。用英语聊了几句之后,他自告奋勇地帮他们四个拍了合影,随后用自己的压缩饼干和他们交换了一袋膨化食品,并不住道谢,说自己很久都没尝过零食的味道了。
这让梁至遥回忆起去年她和叶歆去另一个城市结伴旅行时的经历,同样是在人迹罕至的山林,有一个美国老头带着两只猫住在一架废弃的波音727飞机里。他是个谦逊又幽默的白发老者,身材是美国人里罕见的瘦削类型。
那是她在网上偶然找到的隐藏攻略——只要沿着公路边的小道走20分钟找到这架飞机,在下午时间轻敲舱门,老人就会从“家里”出来,像博物馆讲解员一样不厌其烦地带着进入此地的游客,进行一次奇妙的rootour,甚至让他们钻进飞机驾驶舱里拍照留念。
有一瞬间她觉得这可能就是出门旅行的意义:一旦发现世界上还有这么多自己意料之外的生活方式,就会突然感到之前所纠结的日常琐碎都不再那么重要了,也无需如此焦虑和困扰。
只是这么想是一回事,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旅行本就是种对生活的短暂逃离,结束后不得不回到原本的现实,难免产生戒断反应,使人更加抑郁。
更赤裸的一点是,逃离现实并不是毫无成本的,也需要金钱提供条件。她在途中问过刘思妍airbnb的价格,加上开车的油费算了个平摊下来的总数,一并转账给谭序的银行账号。
但很快又被他转回,外加微信收到一个问号。
“怎么不收?roadtrip的钱。”她打字。
但他回复:“临时拉人上车和提前约好的不太一样,你那份算我头上。”
“还是一码归一码吧。”她又转了一次。
他没理会,又一次将钱转回,强势而言简意赅:“先欠着。”
她不知道怎么回了。
微信上又弹出几条消息,是个群聊,看到之后梁至遥却愣了一下。
那是个叫“没有bug鸭”的4人群聊。她在计算机系虽然没有像叶歆关系那么密切的朋友,但也有几个比较熟的中国同学。这三个人是在大一的某节专业课自由组队的小组作业里合作过的,当时的微信群在结课之后延续了下来,几人偶尔会在里面约饭或拼车去超市。
群里除了她还有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三人和林嘉悦关系都还不错,从这学期开始,随着谣言逐渐发酵,群里就突然沉寂了很久,再也没有人说过话了。
那次人机交互的小组作业,他们三个人也第一时间组队,颇为微妙地将梁至遥排除在外,才有了她和谭序以及jeffrey组队的后续。
此时这个群聊却再度活跃起来,几人聊着另一门机器学习的课要做4人小组作业的事,纷纷表示互相信任彼此能力和靠谱程度,可以二搭。
梁至遥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群里发了个ok的表情包。
发完后,那个女生很快小窗私聊了她。
grace:“至遥,对不起,想跟你道个歉。之前大家还以为谣言是真的,又和嘉悦关系比较好,上周有了那个投稿和后续,才知道真相。我们都在反思了!希望你不要生气。”
梁至遥:“没事,小组作业加油。”
她本来以为自己多少会有点脾气——比如在心中暗暗怨怼,他们明明曾经共事过,多少了解她的为人处世,为何那时却不信任她。
结果居然没有,她内心很平静,甚至理解和宽容远超委屈。大概内心在接二连三的意外事件中确实变得比之前强大,类似脱敏疗法。
比起这个,当前困扰她的最大问题依然没什么进展。
他们是在周六晚上按计划返程的,好消息是能源公司提前完成了抢修,没有拖到周日,全城都已经恢复供电了。
坏消息是,一切恢复正常后,梁至遥依然没有收到任何找工作方面的更新。
周一下班时间,邮箱里既没有出现实习面试邀请,也没有studentcenter发来的其他兼职机会,反复刷新后依旧一片寂静。
虽然知道美国人办事效率低,说不感到焦虑和失落也绝对是自欺欺人。种种负面情绪在她收到房租付款提醒的短信时瞬间爆发,瞬间到达了顶峰。
她和父母通了个视频电话,总觉得他们在镜头里变得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很多。
因为这个夏天在做暑期实习,同时也要省下高昂的机票钱,她上次回国已经是去年圣诞节的事情了,粗略一算,差不多接近十个月之久。
也许物质条件确实能对人形成滋养,自从失去存款和稳定收入带来的安全感,双亲似乎经历了断崖式衰老,从经常被人夸赞年轻到明显上了年纪,也只是短短几个月的事情。而镜头放大了这种变化,更让她感到无力。
挂下电话后,梁至遥发现微信弹出一个陌生人的好友申请。
他们学校每届本科生里差不多有一两百个华人,其中大多数都在一个500人的大群里。这个好友申请就是从大群里添加的,还附上了消息:“学姐你好,我是cs大一新生willia。”
偶尔也会有同专业的学弟学妹在群聊里添加学长学姐,询问关于选课和找实习的事情,所以梁至遥没怎么犹豫就通过了这个好友申请,却没想到添加成功后,对方竟然直接打来了语音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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