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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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张正在加载的照片（第1页）

月日下午，放学铃声终于响起。王圆圆独自回到宿舍，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木板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从包里翻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徘徊许久，最终停留在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上——妈妈。

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紧张。梦里的那段日子，让她心有余悸，她每天都渴望着妈妈的出现，像英雄那样，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曾拼命呼救却无人回应。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妈成了她的意难平。

深吸一口气，王圆圆终于按下拨号键。

“喂，别抢！奶奶和姑姑打电话呢！”电话那头传来妈妈教育小侄女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孩子的嬉笑声。

要在往常，这样的嘈杂会让她心烦意乱，可今天却不一样。她甚至能在脑海里清晰地勾勒出那样的画面：小侄女踮着脚要抢手机，妈妈一边护着手机，一边故作严肃地训斥，眼里却藏着笑意。

“妈，我明天放假。上午十点多送完学生就可以走了。你记得接我。”她的语气异常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妈妈的声音立刻雀跃起来：“好好好！你坐上车了提前给我说一声！我明天一早就让你爸去集上买肉，再买点韭菜，中午包你最喜欢的韭菜肉馅饺子！”

她能听见她声音里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像小时候过年时才会有的那种欢欣。一个月没见了，妈妈应该也是想她的。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柔软下来。若是真如梦中那般，被拐到了哪个不知名的山沟，妈妈该怎么办？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好。”她轻声应道。

然后，是漫长而尴尬的沉默。不知从何时起，她和妈妈的通话变得如此简明扼要。她不再与妈妈分享生活中的细枝末节，也不再需要她妈为她的人生指点迷津。她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电话那头，小侄女咿咿呀呀的学语声填补了这片寂静。在通话时间接近秒的时候，她终于鼓起勇气：“我想你了，也想家了。我挂了。”

她不知道这番话会在妈妈心里激起怎样的涟漪。是如释重负，还是意料之中？但当她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时，胸口却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喜悦。她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

挂断电话后，王圆圆又翻出购票软件，毫不犹豫地退掉了那张从叶城开往苏州的火车票。

她承认，比起缥缈不定的爱情，她更爱真实的自己。哪怕那只是一个梦，却真实得让她不敢回想。

晚上九点半，张文龙的电话如约而至。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王圆圆没有了往日的窃喜，反而生出一丝烦躁。庆幸的是，他们之间那层窗户纸始终没有捅破。在铃声即将结束的瞬间，她按下了接听键。

“喂，忙啥呢？”张文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低沉。

“没忙啥，收拾东西呢，刚看到。”她下意识地撒谎，明明刚才一直盯着手机呆。

“明天是不是就要放假了？”张文龙明知故问。

“嗯。”她轻轻点头，仿佛他能看见。

“票买好了吗？”他笑着问，她能从笑声里察觉到一丝紧张和期待。

“什么票？”她故作无知。

“来苏州的票啊？我已经做好规划了，就等你来了。”他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云淡风轻。

王圆圆故作没心没肺：“买什么票啊？谁说我要去了！我妈喊我回家吃饺子呢，一个月没回去了，我都想家了。”

“哦。”张文龙的声音里有片刻的失落，但很快又换上嬉笑的语气，“回家好好玩，开心地玩！我是回不去了，羡慕你啊。”

“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妈让我回家相亲呢。为什么要长大呢？长大真不好玩。”她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说出相亲的事。其实她已经婉拒了办公室王老师的好意——那位退休返聘的老教师热情地要给她介绍对象，但妈妈对此还一无所知。或许，我只是不想再这样暧昧下去，想给这段关系一个明确的走向。

“为什么要相亲呢？”张文龙有些急了。

“年龄到了呗！女性最佳生育年龄二十五岁，姐姐我已经快二十四了！”她调皮地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轻松。

沉默了一会，张文龙压低声音说道:“我喜欢一个人，好长时间了，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和她说。”他声音很低，很轻，仿佛在分享一个深藏心底的秘密。

听到这话，王圆圆的心猛地一沉。说不伤心是假的，她以为张文龙说的是李娟——那个她曾经最好的闺蜜。这么说来，这段时间的心动、期待、欢呼雀跃，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王圆圆强打起精神，让声音保持欢快：“哈哈……这有什么啊！和她说呀，你不说她怎么知道！加油，支持你！”

“我把她照片给你了，你帮我看看咋样。”张文龙说得意味深长。

王圆圆觉得他多此一举，还用的着照片，李娟她怎么能不认识！但还是开着玩笑：“放心吧，包在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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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先看看，我你qq上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好，晚安。”

挂断电话后，王圆圆迫不及待地打开聊天软件，翻找我们的聊天记录。一张图片正在加载中，转着圈圈。我焦急地把手机伸到窗外，试图获取更好的信号。

突然，一张照片跃入眼帘。

那是她大学毕业前在校园里拍的写真——穿着学士服，站在图书馆前的梧桐树下，笑得一脸灿烂。

她的心狂跳不止，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宿舍的，又是如何躺在床上的。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再次拿出手机，翻开聊天记录，王圆圆惊讶地现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她屏住呼吸，焦急地等待着新的消息，可等了许久，什么也没有出现。后来她一直在想，他是不是和她一样，在等待对方的回复？或者，也正在一遍遍翻看他们这段时间的聊天记录？

说实话，他肯定不是我妈心目中的理想女婿。倒不是家庭条件的问题，而是他在江苏，而我在叶城。

上大学时，妈妈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谈恋爱，妈就你这一个女儿！”王圆圆知道她妈是被吓到了——二姑家的表姐表妹都嫁到了外地，一年半载也回不来一次。这也是她妈一直以来激烈反对她南下打工的理由！

二姑家离她家很近，有三个女儿。老三比她小几岁，出生时计划生育正严，还在她家寄养过一段时间。表姐和表妹很早就辍学出去打工了：老大嫁到了贵州，老三十四岁出门，十七岁就嫁到了山西。自从表妹小鹤出去打工后，王圆圆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了，就连逢年过节，小鹤也从不回来。妈妈总在她面前念叨，说二姑白养了几个姑娘，特别是小鹤，“真是个没良心的，好几年都不见人影”。

窗外，月光如水。她盯着那张照片，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是妈妈包好的韭菜肉馅饺子，和那个永远为她亮着灯的家；一边是张文龙来的这张照片，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期待。

夜深了，她却毫无睡意。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我按亮。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时隐时现，就像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

明天，她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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