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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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回家（第1页）

回城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狭小的面包车里只剩下王圆圆和小冯老师两个人，之前的喧嚣被一种略显疲惫的空旷感取代。

“圆圆，早饭吃过了吗？”小冯老师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随口问道，试图打破这沉默。

“吃过了。您要是没吃，看哪儿方便，您就找个地方吃点。”她客气地回应。

“走吧，我知道有个地方的胡辣汤很不错，带你去尝尝！”他兴致似乎很高。

“不了吧？”王圆圆有些为难，心里盘算着时间，“咱们不是还有两车学生要送吗？这都九点半了，再耽搁下去，送到什么时候是个头？”王圆圆只想赶紧结束工作，踏上回家的路。照这个进度，送完学生怕是快十二点了，她还得辗转公交车，到家都不知道几时了。

“不耽误事儿！这么着急回家，是赶着见男朋友啊？”小冯半开玩笑地试探。

“不是，不是，”王圆圆连忙摆手否认，“主要是想我妈了。出来一个多月，归心似箭，跟那些孩子们一样。”她强调着，把“家”和“妈”推到了最前面。

“哎……”他拉长了语调，忽然话锋一转，“你们办公室那个小铃，是不是又换男朋友了？”

这话题转换得太快，让王圆圆一时有些接不上。“不知道啊，”她如实回答，“我这才来多久，哪能知道这么私密的事情。”

“呵呵……小铃这姑娘，有点意思。”小冯笑得意味深长。

那笑容勾起了王圆圆的好奇心，“有点意思”是几个意思？她刚想追问，小冯却没给她机会，紧接着又抛出一个问题：“继红是不是到现在还不跟小燕说话？”

王圆圆真想赞叹他一句“妇女之友”！平时也没见他怎么来她们办公室，这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他究竟是从哪个渠道摸得一清二楚的？

看着王圆圆写满好奇和探究的眼神，小冯老师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掌握了核心机密的得意笑容。

“小燕的男朋友，你见过吗？”他继续深挖。

王圆圆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前几天有个男的给小燕送吃的，在办公室外站了一会儿，两人说了几句，看起来很亲密，也挺般配，应该就是他了！她跟小燕不算熟，小燕虽然在办公室有张桌子，但因为她教一年级，大部分时间都耗在教室里（学校要求低年级老师陪班）。

“他以前也是咱们学校的，叫孙光耀！”小冯老师揭晓了答案，带着一种布独家新闻的腔调，“之前是跟继红谈的！小燕去年来了，不知怎么就跟小燕好上了。孙光耀不好意思再在这儿待下去，所以就走了。”

王圆圆顿时感觉吃到了一个惊天大瓜！难怪继红和小燕形同陌路，这“夺夫之恨”，虽不至于不共戴天，但足够让两人老死不相往来了。

“继红这小妮儿，长得是挺好，就是个子太矮了，”小冯老师还在深入分析，“孙光耀他妈没看上。小燕是大高个，光耀一米八，小燕也得过一米七，继红嘛，最多一米五五。”

王圆圆一时语塞，难以想象身高竟然也成了爱情路上如此坚硬的绊脚石。下意识地，她开始思忖自己一米六二的身高，在未来那些未知的“婆婆”眼中，是否能算作“达标”。校园内外的评判标准似乎截然不同，虽然她此刻仍在校园之内，却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世界与我二十三岁之前所理解的，已经悄然改变了。

“呵呵……不知道了吧！主要你来的晚，好多陈年老料你都不清楚。”小冯满意于王圆圆的反应，结束了这段八卦播报，“走吧，下去喝碗胡辣汤！”

不知何时，小冯已把车停在了路边，正站在车外朝王圆圆摆手示意。看着路边那家挂着“逍遥镇胡辣汤”招牌的早餐店，王圆圆也只好跟着下了车。

跟着他走进店里，王圆圆没要胡辣汤，点了一碗豆腐脑。

“这儿的胡辣汤真不赖，不尝尝？”小冯再次推荐。

“不了，喉咙不太舒服，怕刺激。您快点吃吧。”王圆圆摆手婉拒。

“没事，咱们很快就回学校。一会儿你还拿着名单去喊学生，召集齐了给我打电话。”他一边往胡辣汤里淋醋一边交代。

“好的。”王圆圆连连点头。

……后续几次送学生的路上，他们去时依旧没什么交流。他专注地开着车，在坑洼不平的乡间道路上颠簸；她则靠着车窗闭目养神，保存体力。而每一次归途，都成了小冯老师的“独家新闻布时段”。

小冯口中的八卦光怪陆离：比如，她很尊敬的、抓教务的徐校长，他现在的妻子竟然是他的小姨子，两人当年为爱私奔，在外漂泊两年后才回来，一直留在白城学校工作——她原本只感慨徐校长本事大，娶了年轻妻子，却不知背后还有如此曲折离奇的故事。

再比如，小冯还绘声绘色地描述某个卫校的女生，如何如何……言语间带着些不怀好意的揣测，还有对女性的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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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王圆圆不适的是，他甚至会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提及自己与某个高校女学生一起去哪里游玩……

小冯不仅热衷于八卦别人，更不忘吹嘘自己。至此，王圆圆算是彻底明白了文菲餐厅里，那“一言难尽”的眼神究竟意味着什么。内心不禁感叹：小蓝姐脾气还是太好了，就小冯老师这德性，一天挠他三回都不算多，非得给他脸上挠出几道疤来，看他还哪有脸出去各种“撩骚”！

最后一趟回学校的路上，王圆圆索性闭上眼睛假装睡觉，成功避开了小冯可能再度开启的滔滔不绝。车子刚一停稳在学校门口，王圆圆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几乎是冲回宿舍，背上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直奔车站。

等她终于坐上回家的公交车，时间已近中午十二点。上午妈妈已经打来过两次电话，她那时都还在送学生的路上。车子启动后，王圆圆赶紧给她妈报信：

“妈，我坐上车了！”

“好，好！我现在就去接你！在车上看好东西，别睡着了！”电话那头，她妈的声音透着急切和关爱。

在她妈心里，她好像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需要时刻叮嘱的小女孩。她妈似乎忘了，离开她在外求学的四年，王圆圆也把自己照顾得挺好。

“我知道的，放心吧！也不用那么急着出门，我刚上车，估计还得四十多分钟呢。”

在公交车规律的“哐当”声中，王圆圆看着道路两旁的建筑和树木缓缓向后移动，回家的心情越来越激动，仿佛已经闻到了家里厨房飘出的饺子香气。饥饿感袭来，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也许是心情太过急切，感觉回家的路变得无比漫长。总感觉走了好久，抬头一看，才刚刚出城。又感觉过了许久，才仅仅到了“水牛杜”站。就在她心焦魔乱、几乎要坐不住的时候，车子终于缓缓停靠在离她家最近的那个站点。

车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瞬间映入眼帘——她妈。她穿着上次送我时的那件衣服，只是在外面加了一件薄薄的外套。王圆圆记得这件外套，还是四姨多年前送给她妈的。蓦然间，王圆圆现她妈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添置过新衣服了。

她妈像往常一样，利落地迎上来，一把接过王圆圆手里的行李箱，稳稳地放在电动车前面，用腿小心地夹紧，然后回头招呼她：“快上车！”

“我来的时候，饺子都给你包好了，回去一下锅就能吃。开水也烧好了，饿了吧？……”她妈絮絮叨叨地说着许多琐碎的安排。

王圆圆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侧坐在后座上，然后轻轻地将头靠在她妈并不宽阔的后背上。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风吹在脸上，带着自由的味道。还能这样贴着她妈、感受到妈妈的温度和存在，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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