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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官,不像民,不像贼,不像捕,站在林间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古怪劲。
他无声无息地靠近了一块山石,侧过身顺着它的边缘看下面停驻的马车,抬手比量了一下它与山道边沿的距离。
好,白干了,这孩子没死。韩卢想。
他从京中出发,早十天到绛山,查清了那位皇女的身边的情况。她没有护卫,也没人盯着,好像一只被丢在空巢里的雏鸟,抵挡不住头顶鹰隼的窥伺。
要她消失很容易,甚至不必见血。
他翻进伙房,给她的晚食里放了药,分量足够令一个成人速死。在那个小沙弥晚上来收餐具之前,他进屋看过情况。那时她躺在床上,已经没了气息,脉也不跳,应该是已经死透了。
现在为何却好端端坐在车上,像个没事人一样?
上面的人没对韩卢说过安排了替身,他这次的任务就是让皇女死在入京前。她还活着,他就只能继续杀。
这一片山路不好走,前面的路叫朽木挡住了。底下的人停了车清理前路,马车夫离了前室去活动手脚,马的辔头却还戴着没摘下来。韩卢又比量一遍马车与路边悬崖的距离,摘下随身的弩。
他瞄准正低头寻草的马。
砰!
第一支弩箭直直扎进马背上,拉车的马锐嘶一声,撂着蹶子冲进还在清理朽木的人群中。下车打水的女使惊叫起来,跑向车厢想要拉出还在车里的皇女。
“来人!来人啊!马惊了!”
马前的人冲过来拽住马缰,弩同时瞄向那人的头。砰!一丛粉色的血花随着第二支弩箭穿入颅骨炸开,那伸手拉缰绳的车夫直直倒地,惊马踏过去,拉着被系在马上的车厢坠下崖。
“殿下!”
“快来人!马车坠崖了!”
韩卢松开弩,擦擦弦头挂回原处,向着底下的烟尘和血腥气望了一眼,退入林间。
和马车一起坠崖,她再怎么命大都不该还能逃过一劫。不过既然事情生出变故,他还得去再确认一眼尸体。
马车坠落的悬崖直上直下,下面是一片稍缓的林地,韩卢循着散落的碎木和血迹,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找到了那匹已经摔断脖子的马。
车厢横在马尸后面不远处,半边车壁已经摔得粉碎,织锦地毯从马车里掉出来,沾满泥土和血。
韩卢拎起毯子看看,那好像是马的血。
车厢里没有那皇女的影子,旁边也不见尸首,即使是坠落时被甩了出去,附近也该有血迹才对。
他压了压跳动的眉头,隐约觉得这已经不是离奇,而是见鬼。
她到底有几条命?
沿着马车摔碎的方向走出去几步,一条淡红色的宫绦猛然映入眼中。混着金线打出来的络子蜿蜿蜒蜒地缠在树上,好像一条生着金花的蟒。
顺着宫绦向上便看到榴花色的裙摆,少女坐在树枝上,轻轻晃着脚踝,歪头小动物似地看着他。
“……”
韩卢闭了闭眼睛,垂下头单膝跪下:“殿下。”
“臣护驾来迟,请您恕罪。”
封赤练没下来,只是窸窸窣窣地坐直。韩卢温驯地低着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双手举起。
“臣是京中不良人之首,奉命前来护卫殿下。此行山高水远,多有宵小之徒,故臣常隐暗处,以防不虞。”
“未想百密一疏,使殿下受惊,臣罪该万死。请殿下随臣回返,此后路程,臣听命于殿下。”
日光照亮牌上刻字,是“不良帅韩卢夜行四门不用”。就算是最老到的城门官也查验不出这牌子的异样——因为它就是真的。
封赤练低一低头,看着他手里的牌子,不知在想些什么。韩卢还保持着恭敬的跪姿,好像条伏在主人马蹄边的猎犬。
他不想直接动手,一是她坐的那树枝太高,枝叶又密,就算用弩也不一定能够立刻击杀。上面的人应该已经开始找了,到时她喊起来惊动了人反而被动。
二是她毕竟年龄不大,又刚刚遭逢变故,不信自己她还有什么路好走?比她年长的人也难以在这种时刻保持冷静,他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忽然,一阵蛇吐信般轻柔的嘶嘶从他颈后升起,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勒住了他的咽喉。韩卢一悸,下意识伸手去摸,却什么都没摸到。
就在他放下手的那个瞬间,少女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人要杀我。】
他仰起头去看枝头上的皇女,她的嘴唇闭得紧紧的,因为惊恐而泛白。但那声音分明是从她的方向传出,不像是来自喉咙,像是来自她的背后。
【有人要杀我,昨天晚上的饭有问题,如果不是我吐掉了,我一定就醒不过来了。现在一定也是……】
韩卢注视着她的面孔,这样凝视一位天家女实在是不礼貌,但这个刚刚从山寺里出来的孩子显然不可能知道这一点。
她的嘴唇颤抖着,好像想挤出一声呜咽,发出的声音也有气无力:“我害怕。”
“请殿下勿忧,”他仰着头,对她露出一个温柔恭谦的表情,“臣是天家来人,殿下既是皇室之脉,就是臣的君上,臣虽愚鲁,也必誓死保护殿下。高处危险,请殿下先下来吧。”
那从她背后而来的声音听着几乎要哭了。
【就算这样!就算这样我也下不来啊!太高了我好害怕呜呜……脚踝好像也扭到了,好痛……】
封赤练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用力摇头:“我动不了了,我的脚踝好痛。”
韩卢的眉头跳了一下,那声音与她所说合上了。这必不是他发癔症,而是某种神异的灵感相合。那是她心中所想吗?自己不知为何居然能直接听到她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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