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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灯?”
王胖子一愣,但立刻反应过来。在这等深邃未知、光线昏暗的绝地,照明不仅是看清前路的需要,更是一种试探、一种宣告,甚至可能……是一种驱散黑暗、惊扰潜伏之物的手段。他从湿漉漉的背包里翻出最后那根用防潮布和应急燃料勉强裹成的简易火把,又看了看汪奇递过来的一小罐固体燃料(汪家人装备里翻出来的)。老刀也检查了一下所剩无几的荧光棒。
张起灵没有用火把,而是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的严实实的物件。展开油布,里面是一截手指粗细、颜色暗沉、仿佛浸过油脂的黑色木条。他将木条凑到王胖子点燃的火把上,木条头部“嗤”地燃起一簇幽绿色、稳定而无声的火焰,火焰不大,却异常凝实,散出的光线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能照亮的范围似乎比普通火光更远,穿透力也更强。
“犀照?”汪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以特殊药物和古法浸泡阴沉木制成的长明犀照,可照幽冥,辨阴秽……这东西制作方法几乎失传了,你……”
张起灵没有解释,只是将燃着幽绿火焰的阴沉木条举在身前,另一手持黑金古刀,率先迈步,踏入了金字塔门洞那浓稠的黑暗之中。幽绿的光芒如同一柄利剑,刺入黑暗,照亮了门前一小片区域——布满灰尘和干涸污渍的地面,墙壁上狰狞的抓痕,以及更深处,那似乎无限延伸的、向下倾斜的甬道入口。
众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王胖子举着火把断后,火光与张起灵的犀照幽光交织,在狭窄的门洞内投下摇晃的光影。踏入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郁陈腐和淡淡血腥气的风,从金字塔深处幽幽吹出,拂过面颊,带来刺骨的寒意。温度比外面明显低了好几度。
门洞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前行了约十几步,便是一个向下延伸的、角度陡峭的石阶入口。石阶同样是巨大的黑色石块砌成,每一级都异常高耸陡峭,需手脚并用才能稳妥下行。石阶两侧是光滑的、同样材质的石壁,上面开始出现简单的浮雕,内容大多是人蛇身的生物,或盘绕在柱上,或手持奇异器物,或进行着某种仪式,背景则多是星辰、云气、以及一种类似波浪的纹路。浮雕风格与外面地宫的原始粗犷不同,更加精细、神秘,带着一种非人的、神性的冷漠。
“全是这玩意儿……”王胖子嘀咕着,火光扫过一幅浮雕,上面的人蛇身者正将一个挣扎的小人(或许是被献祭者)投入一个燃烧的鼎中。
随着他们不断向下,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血腥味和那种奇异的甜香也越明显。甜香并非令人愉悦的花香,而是一种混合了麝香、陈旧香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生物体内深处的、带着诱惑与危险的气息。同时,那无处不在的、被注视的感觉,在此地达到了顶峰。即使没有阿透的感知,每个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金字塔深处的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正“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目光冰冷、专注,仿佛在评估,在等待。
阿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简直如同透明一般。她紧紧闭着眼睛,抓着吴邪的手冰凉颤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它……醒了……不,是一直‘醒’着……在等我们……很近……在下面……很大……很‘空’……但又很‘满’……都是痛苦和……‘等待’……”
石阶仿佛没有尽头,螺旋向下,深入金字塔的基座,甚至可能进入了山体内部。众人不敢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衣袂摩擦和脚步踩在冰冷石阶上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被放大了无数倍,更添压抑。
不知下了多久,也许几百级,也许上千级。就在王胖子手里的火把燃料即将耗尽,火焰开始摇曳变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石阶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宽阔的平台。而平台前方,是一个巨大得乎想象的、半圆形的、穹顶高耸的地下空间。
张起灵手中的犀照幽光和众人微弱的光源,在这里显得如此渺小,只能勉强照亮平台附近的一小片区域。但借着这有限的光线,众人依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几乎停止了呼吸。
这是一个宏伟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地下殿堂。
殿堂呈完美的半圆形,他们所在的平台位于半圆的一个“弦”上,正对着巨大的弧形墙壁。殿堂的规模远想象,高度过三十米,宽度更是难以估量,犀照幽光甚至照不到对面的墙壁。穹顶是天然的岩石,但被修整得异常平滑,上面镶嵌着无数出幽蓝色、银白色冷光的奇异晶石,如同倒悬的星河,将整个殿堂笼罩在一片朦胧、冰冷、非人间的光辉之中。这光辉,正是外面看到金字塔顶端光晕的来源。
而在殿堂的正中央,弧形墙壁的正中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神龛。神龛的规模堪比一栋小型楼宇,其内部,赫然盘踞着一尊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然大物!
那是……“人蛇身”。
但绝非外面雕像那种冰冷的石头。而是活生生的,或者说,曾经是活生生的,如今处于一种非生非死的诡异状态。
它的身躯主体,是一条无法估量其长度、直径过三米的、覆盖着暗沉如墨玉般厚重鳞片的巨蛇之躯,盘绕、堆叠在神龛内部,形成一座令人心悸的肉山。鳞片缝隙间,隐隐有暗金色的、如同熔岩般缓慢流动的光泽,散出微弱的热量和那股奇异的甜香。巨蛇的身躯并非完好,许多地方的鳞片剥落,露出下方惨白、如同玉石又如同某种角质、不断微微蠕动、试图修复却又无力的筋肉,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呈现不祥的暗红色,与“蚀”侵蚀的痕迹类似,却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遏制、凝固住了。
而在这盘绕的巨蛇之躯顶端,连接着一个比例极不协调的、却异常完美的女性上半身。
那是一个女人的上半身,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在穹顶晶石的冷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有着一头长及脚踝、如同流淌的墨色瀑布般的长,无风自动,微微飘拂。面容被垂下的丝和一层若有若无的、如同轻纱般的暗金色光晕遮挡,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挺秀的鼻梁和线条优美的下巴。她的双臂自然垂在身侧,手臂修长,手指纤细,指甲晶莹,保持着一种永恒的、静默的姿态。
然而,这看似完美的女性上半身,与下方那恐怖巨蛇之躯的结合处,却充满了狰狞与痛苦的痕迹。结合部位的肌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如同被强行缝合又撕裂开的暗红色,有粗大的、如同血管又像锁链般的暗金色纹路从巨蛇的躯干蔓延上来,深深嵌入女性的腰腹,甚至向上蔓延到她的胸口、脖颈,仿佛在汲取,又仿佛在束缚。
整个“生物”,或者说“存在”,就这样静静盘踞在巨大的神龛中,双目紧闭(如果能看清面容的话),仿佛沉睡了千万年。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无处不在的、冰冷的、专注的“注视”,正是来源于此!它没有睁眼,甚至没有生命活动的迹象,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颗冰冷的恒星,散着无法忽视的威压和……一种深沉到极致的悲哀与孤寂。
“西……西王母?”王胖子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眼前这景象,远任何神话或恐怖故事的描述。
汪铭和汪奇早已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庞然巨物,脸上充满了朝圣般的敬畏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吴邪也感到一阵窒息。这就是地宫的核心?这就是外面那巨鼎镇压的“东西”?或者说,是远古先民崇拜、囚禁、又或者试图与之共存的“神”?
“不是西王母,”张起灵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手中的犀照幽光稳定地照耀着前方,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那“人蛇身”结合处的暗金色纹路,以及其胸口位置——那里,似乎有一个拳头大小、不断搏动、散着柔和暗金色光芒的圆形凸起,如同一颗镶嵌在玉石中的心脏。“至少,不完全是。是‘容器’,也是‘囚徒’。那些纹路……是封印,也是供养。”
阿透忽然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指着那“人蛇身”胸口搏动的暗金色凸起,声音带着哭腔“那里……就是‘它’……一直在‘看’我们的,就是那个……好痛……又好饿……它在等……等‘钥匙’……等‘食物’……等能‘补全’它的东西……”
“钥匙?食物?补全?”吴邪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想起之前汪铭提到的,三十年前汪家小队可能寻找的、能“沟通”或“控制”古老力量的“信物”。难道……
就在这时,那一直静默如死的“人蛇身”,胸口那颗暗金色的搏动凸起,骤然亮了一下!一股比之前强烈了数倍的、冰冷的、充满探究意味的“视线”,如同实质般扫过平台上的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了张起灵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停留在他手中那截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阴沉木条,以及他本身散出的某种气息上。
“嗡嗡嗡……”
一阵低沉、宏大、仿佛源自地脉深处的震动声,从神龛下方传来。整个殿堂开始微微震颤,穹顶的晶石光芒明灭不定。盘踞的巨蛇之躯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骤然变得明亮,如同熔金般流动起来,出“滋滋”的轻响。而“人”那低垂的长,也开始无风自动,飘拂的幅度变大。
“它……被惊动了!因为小哥的血脉气息,还是那犀照?”老刀低吼,握紧了工兵铲。
“是‘钥匙’的气息……”汪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和恐惧,“传说中的‘守门人’之血,加上可照幽冥的犀照,果然能引起‘母体’的反应!古籍中提过,‘枢’鼎镇压之物,唯有持‘信’、秉‘明’、身具‘古血’者,方可近前,或启传承,或……行献祭!”
“献祭?!”王胖子头皮麻。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殿堂的震颤骤然加剧!神龛前方的地面,那些看似普通的石板,突然向两侧滑开,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直径约三米的圆形竖井!竖井边缘光滑,内壁似乎有阶梯盘旋而下,但更深的地方被黑暗笼罩。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竖井出现的同时,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甜腥血气,混合着那种奇异的甜香,如同实质般从井中喷涌而出!同时,井内传来隐约的、仿佛无数细碎骨骼摩擦、液体翻涌的诡异声响。
“献祭井!”汪奇失声道,“是了!传说中西王母国的‘归墟之眼’,连接着生与死、污秽与纯净的通道!他们将祭品投入其中,献给他们崇拜的‘神’……或者说,他们囚禁的‘源’!”
张起灵眼神一厉,猛地看向吴邪“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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