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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了。”仇跃朝他笑了笑,挠着头往回走。天气越来越热,水份和热度在地表积攒,才走没几步路,仇跃额角就被闷得渗出汗水,走到路灯底下时,趁着光线充足用右手擦了擦。终于走回别墅区的最边缘,仇跃盯着手机,随意地把擦过汗的手指往指纹锁上一按。咔嚓一声。解锁了。仇跃准备蹭蹭衣角的动作被截在半空。郁棘家门这么灵敏的吗?!不对……重点搞错了。指纹竟然没被删?仇跃无比丝滑地推门进去。院儿里的月季已经长出花苞,仇跃当时特意把他头像那个品种摆在一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这会儿薄嫩的花瓣被绿色包裹,露出点阳光一样的橙色。但现在,仇跃看着有些刺眼。他是鬼鬼祟祟的小贼,连看看郁棘在不在家都只敢半夜潜入。仇跃把花盆换了个位置,让橙黄被掩在院墙下。他没敢洗澡,换上防护服和鞋套,轻手轻脚地推开了玄关门。但警长早就听到动静,蹲守在门边,看见仇跃的时候迅速撤回一双扒拉人的腿,又探头探脑地往门外看。郁棘不在这儿。仇跃确定了。他忍着警长的抓挠敲打,把猫抱在怀里,埋进它的肚皮,在黑色皮毛的柔软缝隙里深呼吸,试图嗅到一丝猫主人的气味,以消解思念。警长没一会儿也平静下来,用头蹭蹭散发着迷茫气味的两脚兽。仇跃紧紧抱住了它。房子的布置和仇跃收拾东西离开那天一模一样,连他整齐叠放在衣帽间小沙发上的衣服位置都没动。他也不用再做任何心理准备,眼睛一闭一睁,推开卧室门,果然没有郁棘的气息。郁棘没有回别墅。一连好几个星期,郁棘都没有回别墅。康复中心或许会有他的消息,但仇跃不敢靠近那个地方。他忽然发现自己和郁棘的世界究竟是条多么无关的平行线,离开这间别墅,他就不知道该去哪儿再找郁棘。好在顾斯锐言出必行,没过多久就找了一足球队的粗犷大汉换班来蹲他,先是大摇大摆地占据仇跃睡觉的领地,再去仇跃刚上班的餐馆里坐着示威……这些人没对他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蚊子一样围在他头顶嗡嗡转圈,让他事事不顺心。不过仇跃并没有烦躁,甚至以他的身手,想甩开笨拙大汉实在过于简单,他只是不想这么做。因为这些人让他觉得,他至少没有完全失去与郁棘的联系。哪怕联系是痛苦的,也说明郁棘并没有忘记他。-郁棘试图回忆有关“猫”的一切。记忆支离破碎,像画稿时没分图层,所有笔触都重重落下,忽然被一杯清水冲开,弥散在脑海中。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构的,哪些是在前的,哪些是在后的,郁棘静静地盯着天花板,只在红血丝像菌丝般迅速生长时眨一眨眼。他在沙尘暴天的桥洞里捡到一只猫,当时路灯昏暗,奶牛猫可怜巴巴地团在桥洞里发抖。不对,桥洞里只有一片白得吓人的强光,没有猫。他把二楼书房收拾腾空,在购物软件刷了个通宵,就为给奶牛猫装一个自己的房间。不对,猫起初睡在三楼地毯上,后来一直和他睡在一起。猫很爱咬他,他脖子后侧至今摸起来还有轻微的隐痛。不对,猫只会用尖牙轻轻地磨,从他把猫抱回家的那天起,猫就从来没有咬过他。脑子里虽然依旧只有一只奶牛猫的身影,但郁棘已经非常清楚,他有两只猫。【离开这里,去找猫。】郁棘已经很久没说过话,只有始终在他耳边盘桓的这句,让他没有遗忘自己的声音。他不知道猫是谁,但他隐约有种预感,如果能看见猫,哪怕一眼,他就能认出来。虽然他的预感一向不怎么准。熟悉的话让他心底一颤,连带耳边的声音也尖叫起来。【离开这里!去找猫!】郁棘猛地翻下了床。他的病房在五楼,窗户外焊着牢笼般的防盗窗,并不是在防范盗贼,而是在防范精神错乱的病人们。郁棘的理智尚存,切割金属圆管实在是笨拙又容易被发现的途径,更何况他的病号服根本没有藏匿物品的空间。他按每天午休醒来后的流程,偷偷打开了房门。走廊静悄悄的,往前七八米就是消防通道,路上没有护士站,只要放轻脚步,其他病房的病人也被单向玻璃困住,不会发现他。统一配发的拖鞋材质很响,走起路来啪啪地甩,尤其是下楼梯,回音能响彻整栋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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