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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花落在她的杯沿上,她还没伸手去拿,他自己先扬起嘴角,把花瓣拈掉,把自己的杯子碰过来。
橙花继续飘落,落在头发上,他偏过头看着她,说她现在看起来像老奶奶。她回了一句,他也是老爷爷。
风从海面吹过来,把整片橙树林吹得哗哗作响。
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然后他低下头,带着橙花气泡酒的清甜,吻住了她。
这颗星球曾经被摧毁得只剩下灰烬和铁笼碎片,现在却把最温柔的季节和最安静的海岸,给了两个头发上落满花瓣的人。
他们住进了海边一家用火山岩砌筑的独栋民宿。民宿不大,两层楼,外墙面是暗黑色的火山岩,里面则是米白色的手工抹灰墙。拱形窗框外还有铁艺花架,攀着几株还没开完花的藤蔓。屋顶铺着红陶筒瓦,院子围墙上几朵雏菊从岩缝里探出来,很有氛围感。
拉曼查站在玄关,环顾整个房间。所有这些都让他觉得很熟悉,似曾相识,但并不是完全一样。
贪贪才不管那么多,刚获得自由就冲向海滩,很快叼回来一颗圆润光滑、带着半透明条纹的鹅卵石。后来它在橙花海岸的这一周,最大的收获是深刻认识到这里的鹅卵石比海原市的要遥遥领先得多。
他们每天早上起来,吃过饭后便沿着海岸线走走停停,看海浪冲刷礁石,看远处风车缓缓旋转。
沙滩上偶尔有当地居民遛狗经过,彼此微笑致意,没有人停下来打量他们,没有人认出他们是谁。
回来后,兰涯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泡一壶本地的橙花茶。拉曼查在旁边整理贪贪今天的收获,他已经学会分辨哪种鹅卵石值得带回家哪种不值得,并在旁边为最优选的石子单独辟出一个精品区。
贪贪蹲在精品区旁边,一脸严肃地监督他评审。
这一天他们去礁石区钓鱼。兰涯钓上来一条不大不小的海鲈,拉曼查蹲在礁石上就地处理,用自带的小刀去鳞去内脏,再用海水冲洗干净,说这比海原市海滨步道上那个钓鱼空军佬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回到厨房,他找了柠檬和本地一种闻起来有松子和柑橘味的香草,把鱼裹进锡纸包腌好,平底锅加了一丁点儿水隔着锡纸焖烧。
他们还发现了民宿边上原来有个小菜园,民宿主人说住客可以自己采摘做菜用,于是就摘了几颗番茄和一些罗勒叶,顺便采了一把雏菊回来插在桌上的水杯里。
雏菊是喀琅施塔特最常见的野花。拉曼查把花茎折成合适的长度,插在小花瓶里,又顺手分出一小把放在床头。
“你小时候经常摘这种花?”兰涯好奇地看着桌上的雏菊。
“编各种各样的东西玩。”他把番茄切成薄片,罗勒叶叠好切成细丝,刀工利落,每一丝厚薄均匀,“我母亲教我的,她的手很巧。”
把切好的番茄放进装了布拉塔奶酪的盘子里,撒上罗勒丝,淋了一点橄榄油和本地海盐,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兰涯,“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她的确很想学。
他伸手从花瓶里抽出一朵雏菊,先把花茎最柔软的一段用指甲压平,把花茎轻轻绕在她无名指上,一圈,两圈,交叠扣住,雏菊便立在指环中央。
兰涯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朵白色小花。
“这个算是学会了吗?”
“不算,这是我编的。你要自己试一次。”
于是她从花瓶里抽出一朵新的开始认真模仿,他把手伸过去让她在自己无名指上反复练习。
在橙花海岸的又一个早晨,他们带上贪贪沿着海岸线往北走。
昨天是往南,沿着沙滩一直走到那片礁石区钓鱼。今天是往北,穿过橙树林,沿着缓坡往上,途径一个当地的小型市集。
贪贪对着一个卖甜橙酱的摊位摇短尾巴,把摊主逗得笑弯腰,两人买了一瓶甜橙酱,又被边上的手工酸奶吸引。
越过市集再往上的缓坡,有一棵孤零零的老橙树,树冠宽大,橙花正盛开着,草地上落满了厚厚一层白色花瓣,像是下过一场雪。
他靠在树干上看着她,风把她的碎发吹乱,一如当年在诛罗战场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那时他站在蹲着的她前面,她抬起头看他,因为不眠不休了很久,她完全没发现自己的碎发在额头上乱糟糟的。
“你在想什么?”兰涯问。
“没想什么。”他说,然后把手里那个刚才从市集上买来的甜橙酱打开,挖了一勺混合手工酸奶喂给她,自己也吃了一口。
属于这颗星球的甜味在这棵老橙树的树荫下被无限放大。
民宿主人是个好脾气的垦荒者后代,傍晚时分,送了瓶自己酿的橙花气泡酒过来,还有一份新鲜的立帆贝。
于是今晚除了土豆烘蛋饼,还多了一份黄油香草煎立帆贝,他看着她试吃了第一口。
“好不好吃?”他每次做新菜都会这么问,甚至还拿了本子专门记调味分量,以测量自己的味觉程度。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咸味和鲜味都正好。”
他们干脆把菜和气泡酒端到院子里,拉曼查还利用橙花气泡酒混合红酒、新鲜水果调制了一扎桑格利亚汽酒。这是他对于家乡记忆中的味道,带着令人愉悦的酸甜香气的酒体有着血一样的深红色,但入口非常清爽,酒精度也不高。
两个人就着海风碰杯,直到橙花海岸的落日把天空渲染成一整片粉色。
贪贪在鹅卵石精品区旁边把自己卷成一个黑芝麻味的毛球,已经睡着了。
他们在民宿的最后一天,沿着海岸线闲逛走到了风车脚下的那座小教堂。
教堂建在一片缓坡上,风车在它背后缓缓旋转,外墙用当地火山岩砌成,长满了青苔。
门敞开着,里面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位老神父戴着老花镜正蹲在长椅旁边整理赞美诗集。
神父看到他们进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们来得正好,年轻人。”神父把手里那本赞美诗放在长椅上,朝教堂穹顶的方向指了指,“下周预报有大雨,屋顶的瓦片该换一批了。我一个人搬梯子不太稳当,你们愿意帮把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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