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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轮车很快进了胡同,他把行李包拿下来,看到大门是敞开的,在门外就吆喝上了,“青,赶紧的过来拿东西!”
这个时间黄青不在,她带着孩子去了服装店。
小陈老师上午没课倒是在家,正在厨房做饭呢,扎着围裙就跑出来了,赶紧的一左一右拎起行李包,说,“爸,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
黄胜利笑着说,“你们都忙,我也不用接,雇一个三轮就来了,多快。”
小陈老师受母亲的印象,从小就会做饭,手艺还挺不错,他炖了一大锅土豆排骨,还炒了醋溜白菜,都是黄青爱吃的,他盛出来一大碗排骨和一大碗米饭,说,“爸,您先吃着,我给青儿和我妈送过去。”
说着用搪瓷盆盛了饭菜,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成,你赶紧的去吧。”
女婿把黄胜利一个人撂在家里,他不仅一点儿也不在意,还感觉更自在了,他在火车上吃了点心,这会儿还不十分饿,也就没急着吃饭,先洗了把脸,打开行李包找出干净的衣服,把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换下来,再把脏衣服给洗了晾在院子里。
然后才一边哼着曲儿一边进屋吃饭。
说起来他这两年日子过得挺舒坦,当初回到青山镇,一开始还不太适应,后来觉得其实也挺不错。
镇上如今也有很多闲人了,普遍比他岁数大一些,每天就是闲扯和打牌,他在外头混了很多年,一说起外面的事儿,都还挺爱听。
他每天到街上晃悠半天,中午回家吃饭,睡了午觉起来就不出门了,一门心思种花,家里前院和后院多让他种满了,甚至还专门开了一块荒地种花。
黄胜利不爱种庄稼,侍弄花草却有耐心,所有的花儿都被他照顾的很不错,不过这些花虽然很好,销路却是很一般。
如今镇上人普遍生活好了,舍得花钱买吃买喝买穿,但很少有人舍得花钱买一盆花,若是运到县里去卖,倒是能卖上几个钱,但他嫌弃太折腾了。
黄胜利主要养腊梅,三角梅,牡丹和玫瑰,这几种都是木本植物,多养几年也没什么。
这次他来的时候,家里的腊梅已经谢了,牡丹正是盛开期,他养的牡丹好看的很,最不放心的就是十几棵十八学士,这是去年他好不容易淘换来的品种,倒是好养,只是盛花期要格外精心。
临来之前,他跟妻子王招娣嘱咐了好几遍还不放心,又特意让大女儿黄英也多留心。
黄胜利吃过饭,将碗盘洗了,把行李拎到东厢房,这间屋子专门给他准备的,柜子里就有干净的被褥。
他岁数也不小了,坐了那么长时间的火车有点儿撑不住了,很快就睡着了。
黄青听说父亲黄胜利来了,也没急着回家,先和丈夫婆婆还有儿子一起吃了饭,她儿子小虎才一岁多,不过已经会自己吃饭了,两只小手抓着一块排骨吃得很香,啃得半张小脸上都是油。
她这家服装店也开的年数不短了,现在扩成了两间,衣服款式还挺多的,回头客也不少,她一边带着儿子,一边和店员一起忙,一直到了下午四五点,店里顾客明显少了之后,才和丈夫孩子一起,开着面包车回家了。
这会儿功夫,黄胜利已经起来了。
他收拾了带来的几样东西,又在街上买了点心,穿过好几条胡同,又沿着街走了得有二十多分钟,才到了周大爷家。
请神容易送神难,如今周大爷的侄子还在他家里住着,不过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这老哥俩通着信呢,周大爷正在院子里听戏喝茶,看到他来也不奇怪,笑着说,“我琢磨着,这两天你该到了。”黄胜利也笑了,“中午来的,在青儿家睡了一觉,就到现在了。”
周大爷的院子恢复了原貌,不大的小院墙根儿种着花,石榴树下摆着小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见了,他本人瞧着除了老了一点儿,也和以前差不多了,身上的衣服虽然是旧的,但洗得干干净净,屋子里也收拾的挺整洁。
“赶紧的坐着,你等着,一会儿就得。”
黄胜利也没有干等着,而是跟着周大爷一起去了厨房,老哥俩没一会儿就整了四盘菜,除了炸乳鸽和蒜蓉小油菜,还有韭菜炒鸡蛋和一大海碗蘑菇汤,刚倒了酒还没喝呢,一个中年妇女领着孩子进了院子。
小男孩儿看起来有六七岁了。
她似乎并没打算进屋,但那小孩儿执意要进,还甩开了妈妈的手,中年妇女只好也跟着进来了。
黄胜利当然认识他们,分别是周大爷的侄媳妇和侄孙子。
中年妇女身上全是线头,一脸的漠然,跟谁也不打招呼,倒是小孩儿跑过来叫了人,眼睛不由自主盯着桌子上的肉。
这要换以前,周大爷能把整只鸽子都给侄孙子,但现在不可能了,他没给他夹菜,从点心匣子里拿了两块糖递过去。
小孩儿赶紧接了。
中年妇女觉得很没脸面,赢扯了一把孩子走了。
黄胜利这都有大半年没来帝都了,低声问,“他们这是还不肯走?”
周大爷上了岁数特别喜欢热闹,曾经是真想把侄子一家当亲人看的,但人家不这么想,房子住着,白吃白喝的,还把小孩儿都塞给他照顾。
这倒也罢了,有些老人儿就是这么过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侄子一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说这么住着不安心,想要把这房子过户到侄孙子名下。
还说保证会给他养老。
周大爷可不傻,他这一辈子没享到什么福,虽然小时候家里很有钱,也过了两年好日子,可他太小,都不大记得了,只记得没少受累,年轻那会儿因为成分不好,连个老婆都没娶上,什么都没落着,就剩下这一套小院子了。
若是房子都没了,那他真的什么也没了。
周大爷不同意,周大爷的侄子和侄媳妇见天儿的做他的工作,弄得他有点儿烦了,干脆把这事儿告诉了居委会。
居委会的刘大妈是真的特别厉害,立马就带着几个干部上门了,说周大爷侄子一家没落户,按照政策走亲戚不能超过一个月,超过了立马就得走人,周大爷的侄子也不是吃素的,说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北京挺欢迎外地人的,而且他是有正经工作的。
他是一家私立中学的老师。
刘大妈特别有主意,又说,叔侄又不是父子,要想接着住也行,必须每月交房前,他们一家占了两间厢房,按照现在的市价,一个月至少得交一百块的房钱。
周大爷侄子一家这才老实了不少。
不过也没有按时交房钱,只是不敢白吃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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