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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风把号码输入到拨号界面。
他的手机里有两张卡,工作号和私人号,是刚上班时带出来的习惯,现在实际上已经不太作区分,毕竟平时没什么人为了私事找他,大部分时间用的都是工作号,私人号只用于注册软件和填写信息,形同虚设,只买了保号套餐。
他想了想,选了使用私人号拨出。
响铃59秒,无应答挂断。
他把号码输入微信界面,搜索到了方与宣的名片,指尖悬在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在退出去发一条短信和加个微信之间犹豫片刻,最终选择干脆拨第二个电话。
这一次接起来的很快,对面的声音在听筒中有些陌生:“您好?”
“方老师,我是丛风。”丛风说着扫了眼后视镜,把车停进车位里。
“喔。”方与宣似乎惊讶了一刻,转而带着几分笑意,“是丛警官啊。抱歉第一个电话没有听到。”
丛风的直觉中一闪而过某些不对之处,却没来得及捕捉到就消失无踪,他没太在意,开门下车,边走边低头看手中的工牌:“你的工牌落在我这里了。”
“啊……还真是。不过那工牌我平时用不上,先放你那里吧,有机会我去取。”
丛风顿了一下,说:“好的。”
话赶话说到这份儿上,不加个微信实在有点刻意了,丛风点了好友申请,眼皮直跳。
没多久,他那爬了蜘蛛网的好友列表久违地多出一个新头像,一句“你们已经添加为好友”把这个头像顶到了聊天列表的顶端,在丛风无趣的社交网里蝉联了好几天第三名,第一名是微信支付,第二名是微信运动。
方与宣偶尔会发消息和他聊天,倒也不算闲聊,第一段对话是他来公安局做文物鉴定时发来的,调侃了一句食堂饭难吃,第二段对话是询问他们是否要倒夜班。
丛风都认真回了,但回得很有原则,上班时间随叫随到,下班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方与宣对此感觉很离奇,在他看来,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把“与朋友闲聊”和“上班”划等号。
这样公私分明的丛风给他一种割裂感,在梦里时,他们之间的感情很浓郁,厌恶也好,激烈的情事也好,全部是色彩鲜明的,而在现实中,丛风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难以靠近、难以了解,剥开了是一枚白煮蛋,没有一丝滋味。
方与宣又不是没见过丛风的真面目,那天把闹事者压在医院地面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人凶得很,眉目间满是混不吝,压根不像现在这样装模作样。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天,他适时停止主动发消息,没再提工牌的事,把人晾在一旁。
周末他终于得空,从口袋里翻出来一张名片,上了一辆公交车。
这是那晚在鼓楼前小摊上,买带钩时郑宇塞给他的名片。
款式还挺独特,走的是简约风格,只有电话、姓氏和一个地址,这地址对于方与宣来说并不陌生,那片曾经是很著名的古玩交易市场。
几十年前,夜开鬼市,五湖四海的人们聚集于此,挑起煤油灯,小小一条街里藏龙卧虎,往里行人各操着南腔北调,撑起华北古玩市场的一片辉煌,如今繁荣不再,晒太阳的大爷盘着核桃慢悠悠走过,咔嚓咔嚓声带走了从前的喧闹,日头高照,只剩下不知哪家店老板晃着摇椅哼着小调。
方与宣走过长街,路边小店都敞着店门,风扇呼呼转着,文玩没有想象中那么多,有卖老票根的,有卖CCD的,大部分是菩提和旧货币,每家铺子的宣传板挂在边上,一眼扫过去,印出来的蓝色红色的字排了一长串。
和小时候的风景不太一样,过往的记忆早已一片模糊,十五岁那年舅妈离开后,他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郑宇正躺在小店里玩手机,面前支起来的小桌上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茶壶、朱砂,还有球星卡。
方与宣站定,蹲下来看那些朱砂。
“随便看——哎?”郑宇看见是他,立刻放下手机,站起来还被挂在头上的鸟笼撞了下头,“是你啊。”
“嗯,来看看。”方与宣对他说,“这么荒了?”
“没到周四,就没啥人。你要是想玩老物件得等周四开市,平时这儿的人都在鼓楼那边卖。”郑宇说,“你……找我啊?”
方与宣把朱砂放下,抬眼看他:“你那些货呢?”
郑宇愣了下,让开一条路:“店里,你要看?”
他侧过身,露出小店的全貌,里面的东西堆得很乱,左边一箱右边一箱,桌上堆着几个陶像小人,依靠着一罐可乐,不伦不类的。
“还能进去看啊。”方与宣没动,只是对他笑了笑。
郑宇也龇牙笑了下:“你不是我哥朋友吗?没事儿。”
方与宣没客气,他钻进小店,那箱子里装的全是碎瓷片,角落里有个磨盘形状的小桌,一旁的小盆里躺着一把抹奶油的蛋糕刀,盆底是干涸的石膏。小桌后面摆着两个瓷盆,一半是青花,一半是抹上去的石膏,只是修复手法有些粗糙。他漫不经心地说:“丛风是你哥哥啊。”
“嗯。”郑宇靠在一边,手里从零食袋里抓果仁吃,眼睛却盯着他四处转。
“这家店是你的?”
郑宇说:“是。”
“这行不好干吧,特别是这块儿。”方与宣问。
小商品集散地是属于商户的江湖,闷头做生意的人讨不着好,空气里流动的都是人情世故,更不用说这条街,方与宣走过来一路看着老板们各个都猴精,想也知道在这里呆了挺多年,再没落的街道都有既定的秩序,想融进来做生意不是简单事。
郑宇嚼着果仁,过了会儿才说:“方老师对这个感兴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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