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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此刻畅快无比。
“父皇,您怕是病糊涂了吧?”
季明望被他捂着嘴,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他久病的残躯挣不开束缚,只能徒劳拍打着季朗的手臂,用眼神剜着季朗,愤怒中已经掺杂上惊恐。
“季朗……”长治帝艰声说,“你今日胆敢弑,弑杀君父,来日你即位,国必将不国。我朝,以孝治国,朝臣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便能将你淹尽了,你这孽……你今日敢杀我,来日必无世家愿追随,哈哈哈哈……你杀我,你想杀我啊?”
季朗自然想杀了他,却也在紧要关头及时勒马——他又想起了季瑜所授,说他如今尚无太子身份,长治帝也不能就此蹊跷死去。
季朗深呼吸几次,终于冷静了点,手上稍稍松了劲。
“父皇说什么胡话呢?”季朗拍着衣服站起来,又自袖中摸出颗药丸,掰着长治帝的嘴硬塞了进去。
“父皇病体欠佳,儿子守孝床前都来不及。”季朗在长治帝的咳嗽声里,拍拍衣服站起来,孤高临下地乜视道。
“既如此,父皇便在暖阁中好好修养,切勿再忧虑朝事,劳心费神了。”
“待到二月大哥丧期过,孤便是我朝新太子。”季朗说,“届时入主东宫,可还得由父皇,亲自见证。”
***
腊月翻过二十,沽川雪越下越大,整个越州都笼罩在酷寒里,这样的天气里别说行军,就连出门,手脚都能很快被冻伤。
季邈与应伯年从边军安置营里巡查打马而回,却都生生累得发热,后者刚下马,又被副将叫去说事。
季邈独自推门入院后,见庭中扫出大片空地,又燃着高簇篝火,一大帮子人围在焰火旁,筹备颇有沽川特色的小年宴。
今夜做东的是越州知州陈允懋,如今年已逾四十。季邈进院前,他本在同楼思危温秉文攀谈,见季邈来,连忙起身递过热茶去,说:“主君有心了,这样冷的天,卫营巡视、稽查核矫,依旧亲力亲为。”
“统筹战局当如此,陈大人谬赞。”季邈啜了口,环视一圈,“折玉呢?”
“先生今晨一早便出门,同岱安先生一起,往州府衙门来寻在下。”陈允懋说,“谈了粮食存储、冬衣发放与炭火供给诸事。后来先生又同方将军一起,往武库清点火器去了。在下估摸着,差不多也是时候。”
这话刚落,门外果然有车马声渐近,季邈跨门而出,就见司珹正拨帘下轿,着月白色宽袍,以狐氅相披,衬得明眸皓齿、身姿飒沓。
季邈伸手,让司珹能够撑着他。司珹毫不客气地握住他小臂,借力下轿,轻声问:“刚回?怎么跑得这样急,都出汗了。”
“刚回。”季邈说,“心里牵挂先生,叫人怎能不着急?”
司珹仰面瞧他,说:“累着了吧。两日不见你,衣裳却都还没换,随我进屋。”
季邈等的就是这句话,二人穿院尽廊回房去,将火光与鹅雪都抛却脑后。待到门扉一阖、雁帷一垂,季邈就再忍不住,他捏着司珹的下巴,凑近说:“想亲你。”
“这是问吗?”司珹呵出点热气,温声道,“想亲我啊。”
他这样轻声细语地含着每个字,咬碎了在念,以至于显露出无辜。可似有若无地缠上了,拨开那层朦胧纱,剩下的其实只有引诱。
来亲我吧。
季邈听得受不了,猛地覆上去,将司珹抵死在门后,几乎尽数圈进自己的影子里。司珹仰面相承无处逃脱,手起先抓在季邈胸甲上,觉得冰,于是寸寸往上,环住了季邈的脖颈。
“司折玉,”司珹被他衔住舌尖,听得对方也口齿不清地呢喃,“好久不见你。”
司珹轻轻笑起来,同样含糊地问:“季寻洲,这才几天呀?”
“六年了。”季邈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分别时间其实很短暂,可两个人都再受不了别离。好似冰天雪地里没能同行的每一尺都显得遥远,其间凌乱交错的脚印全刻着想念。两人碰到一处就是慰藉,就想要流连。
司珹原本还觉得冷,生生被季邈亲出了汗。一吻终了时,两人都气喘吁吁地看着对方。季邈额边雪化了,司珹拨开他濡湿的发,啄在他颈侧。
“锁子甲又冰又硬,硌着我了。”司珹说,“寻洲,去洗洗。”
季邈迅速洗完出来,司珹也换好了衣裳,两人同行往中庭,同刚入院的应伯年打了个照面,小年这席就算到齐了。
篝火宴没那么多秩序森严的座次规矩,大家团团围篝火而坐就好,只在方位间稍微注意了下。这也是陈允懋的细心,他晓得季邈是主君,也晓得席间人几乎都是季邈尊长,还晓得司珹对季邈而言意味非凡。若今夜真得严格设席位,怕是会因考虑不周,反伤了和气。
“今夜是小年夜,在下准备的也是家宴。”陈允懋说,“牛羊酒菜都是越州自己产的,酥茶也是家妻亲自熬的。大家随意,随意。”
他没有架子,也把话说得乐呵,席间氛围自然松快。司珹抿了口酥茶,味道不习惯,但他还是当着陈允懋的面饮尽了,又朝人点一点头。
陈允懋遥遥招手,露出了笑。
季邈同他坐一桌,俩人自然而然地挨着。见着片刻停顿,季邈就知他喝不惯,于是微微俯身问:“要酒还是清茶?”
司珹从全羊身上片着肉,说:“想小酌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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