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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夜风刮过孙三汗湿的脖颈,吹拂着张亮血污的脸颊。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他后背刚被撕裂的创口,带来窒息的剧痛和眩晕。毛太魁梧的身影在前沉默前行,灰布僧袍在黯淡的月光下如同移动的墓碑阴影,每一步都煞气沉沉,压得孙三喘不过气。他感觉自己背的不是人,而是一个随时会炸开、沾染了“邪光”的恐怖包袱。
张亮伏在孙三背上,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边缘沉浮。解药带来的微弱清凉感杯水车薪,难敌后背巨大伤口带来的生命流逝和毒素残余的侵蚀。毛太未施法术禁锢,这份“自由”比枷锁更沉重,意味着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师…师父…”孙三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去…去哪儿找大师兄?”
毛太没回头,冰冷的声音如寒铁刮过石板:“官府。”两个字,言简意赅,杀伐决断。“那王承修是武家子,与官府熟稔,必按周淳所言行事。老大此刻,多半在县衙大牢!”
寒意瞬间从孙三脚底窜上天灵盖!闯官府大牢?自投罗网!他张张嘴,一个字不敢反驳,恐惧化作更沉重的脚步和剧烈的喘息。背上张亮的身体似乎更冷了几分。
张亮闭着眼,毛太的判断让他心头一凛。凶僧不仅武力恐怖,心思也极缜密!周淳叮嘱王承修的背景,被他瞬间猜透。他强忍剧痛,用微弱嘶哑的声音附和:“师…师父明鉴…周淳那厮…确实…这般交代那武夫…还说…要秘密收监…严防走漏风声…”刻意强调“秘密”,坐实毛太的猜测,也不动声色地提醒:大师兄处境极危,官府或已布下天罗地网。
“哼!”毛太鼻腔冷哼,捻动玄铁念珠的手指微微用力,发出令人心头发毛的摩擦声。“秘密?严防?洒家倒要看看,成都府衙门有多大本事!”
脚步陡然加快,方向明确地朝成都府衙而去。夜色更深,街道空无一人,更夫遥远的梆子声有气无力地回荡。越靠近府衙区域,空气中肃穆威严的气息和牢狱特有的阴冷铁锈味就越发明显。孙三腿肚子打颤,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与张亮伤口渗出的血污混在一起,散发着腥甜的汗臭。
毛太的脚步突在一处高大府邸的阴影下停住。前方不远,就是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成都府衙大门。两尊狰狞的石狮蹲踞两旁,朱漆大门紧闭,门前数名挎刀持枪、神情警惕的衙役,灯笼光拉长了他们警惕的影子。肃杀的气氛如同实质的屏障。
“师…师父…”孙三吓得几乎瘫软,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哭音,“这…这怎么进?”
毛太没理会。狭长阴鸷的眼微眯,如同潜伏在暗夜中的毒蛇,无声地扫视着衙门周围的环境。高墙、哨岗、巡逻的灯火……一切都在他眼底勾勒。似在评估,又似在等待。
张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硬闯?毛太或有这本事,但动静必然惊天动地,自己这个累赘和孙三这个软蛋绝对活不过第一轮箭雨!他屏息等待着。
毛太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衙门侧后方一条幽深、堆满杂物的死胡同。那是衙役换岗时的短暂盲区,衙墙也相对老旧一段。他的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低声道:“走那边。”
三人如同幽灵,借着建筑的阴影潜行至死胡同深处。垃圾的腐臭和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与府衙的威严形成诡异的反差。毛太示意孙三将张亮小心放下,靠冰冷的墙壁。
张亮背靠湿冷的砖墙,剧烈的喘息牵动着伤口,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刀割。他努力睁大眼想看清毛太的动作。只见毛太走到衙墙根下,伸出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地按在了斑驳的墙砖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光芒四射的法术。只有极细微、如同无数砂砾摩擦的“沙沙”声从手掌与墙壁的接触处传来。张亮甚至看到,毛太按着的那块墙砖及周围几块,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深发灰,仿佛内部的精华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抽走、固化!几息之间,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边缘如同风化千百年的不规则孔洞,赫然出现在坚实的衙墙上!
孙三目瞪口呆,牙齿咯咯作响。张亮心头剧震!好邪门的功法!
“进去!”毛太收回手掌,孔洞边缘的石粉簌簌落下。他看也不看,率先弯腰钻入。孙三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背起张亮,顾不得洞口粗糙边缘的刮擦,连滚带爬地跟了进去。
墙内,是县衙后院的一个角落,堆放着杂物的空地,更远处牢房区域高耸的、带铁栅栏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火。空气里弥漫着牢狱特有的、混合了排泄物和绝望气息的阴冷味道。
毛太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像,静立片刻,似在感应。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黑暗,精准地锁定了牢房区域一间亮着灯的值班房。里面隐约传来低语和杯盏碰撞的声音。
“你,留此,看好他。”毛太冰冷的目光扫过孙三和张亮,语气不容置疑,“若敢出声,或让他跑了,洒家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的目光特意在张亮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似乎在说:你还有用,别急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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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三吓得连连点头,紧捂住嘴,把张亮往杂物堆后面拖,恨不得缩进地缝里去。
毛太身形一晃,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贴着墙角的阴影,无声地飘向值班房。速度之快,动作之轻,张亮几乎以为是失血过多的幻觉。
值班房内,灯火昏黄。一个穿着皂隶服、面皮焦黄、留着两撇鼠须的师爷,守着一个屋角的小炭炉。炉上架着小铁锅,锅里咸菜汤咕嘟翻滚冒着热气,散发着咸酸味。师爷左手拿着一块巴掌大的白嫩豆腐,右手捏着小刀,不成调地哼唱着:“吃着…咸菜…滚豆腐,皇帝老子不及吾…嘿嘿,舒坦呐…”慢悠悠地切着豆腐块往滚沸的汤里丢。放下刀,拿起酒盅抿了一口劣质烧酒,脸上熏熏然,好不惬意。
突然,一股阴风毫无征兆地吹开了虚掩的房门!桌上的灯火猛地一暗,剧烈摇曳,火苗拉长缩回几乎熄灭!师爷浑身一激灵,酒盅里的酒晃了出来,醉意吓飞了大半,惊疑地抬头尖叫:“谁…谁?!哪个不长眼的敢吓唬老爷?!”
门口空无一人。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师爷揉了揉眼睛,心头打鼓,骂骂咧咧地起身想去关门:“娘的,邪门了…”就在他趿拉着鞋子走到门口的刹那,一只冰冷如铁钳的大手猛地从门侧的黑暗中探出,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咽喉!师爷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只剩“嗬嗬”的漏气声,眼珠惊恐地凸出,酒盅“当啷”掉地摔碎。
毛太高大的身影如同从地狱浮现,一步踏入房内,反手关上了门。冰冷的目光如同看着待宰的鸡鸭,盯着手中因窒息而脸色发紫、徒劳挣扎的师爷。炉上的小锅依旧咕嘟着,咸菜豆腐的味道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
“说,”毛太的声音低沉如同九幽寒风,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意,“今夜,王承修秘密送来的那个断脚汉子,关在何处?”
师爷魂飞魄散,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拼命地指向牢房方向,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地…地…地字…丙号…重…重犯…独…独囚…”
“看守几人?钥匙何在?”毛太扼住咽喉的手力道不减。
“三…三人…轮值…钥匙…在…在班头…身上…咳咳…饶命…”师爷开始翻白眼,双脚离地乱蹬。
毛太得到信息,眼中凶光一闪。扼住咽喉的手骤然松开,师爷如同破麻袋般软倒,未等他完全落地,毛太的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并指如刀,以惊人的力量和精准度,狠狠劈在师爷后脑勺与颈部连接处!
“咔!”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闷响。
师爷浑身猛地一僵,所有的挣扎和声音瞬间停止,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瘫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嘴角不受控制地流出一缕混合了酒液的涎水和污秽。炉火的映照下,他醉醺醺的脸一片死灰。
毛太面无表情,如同处理掉一个碍事的障碍。目光扫过炉上的咸菜豆腐和摔碎的酒盅,瞥了一眼地上的烂泥师爷,身形融入阴影,无声地离开房间,朝着地字丙号牢房潜行而去。
杂物堆后,孙三死死捂住嘴,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裤裆蔓延开来,在冰冷的夜风中变得冰凉粘腻。张亮靠着冰冷的杂物,后背的剧痛似乎被近在咫尺的恐怖麻痹了。他能清晰地嗅到夜风中飘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呕吐物的酸腐腥膻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阵阵眩晕。
毛太找到了位置。接下来,是营救,还是更可怕的杀戮?离大师兄只有一墙之隔。而自己这个“引子”、“人证”,一旦大师兄被救出或确认死亡,毛太还会留他吗?孙三这个废物指望不上。张亮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必须想办法,在毛太得手前,找到一线生机。他竖起耳朵,在死寂中捕捉牢房方向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那声音将决定他的生死。
冰冷的绝望如同衙墙的阴影无声笼罩。
突然,一声极其轻微、绝非毛太发出的异响,从地牢深处隐约传来!
像是什么沉重的金属锁链被强行绷紧、几欲断裂的“咔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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