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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又一杯清透的酒液漫过喉间。
宋意生瓷白的手腕悬在半空,半挽的袖口松垮,微敞的衬衫领口下,隐隐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潮红。
线形灯忽明忽暗。
他的轮廓半隐在阴影里,指节抵着杯壁,泠叮脆响的尾音在空气里轻轻打了个旋。
“小宋总脸色不好?”
冰凉的液体沉入胃底,激起一阵冷痛,宋意生垂下眸子,视线刚好落在对方递来的那只细烟。
“抱歉。”宋意生摆摆手,话音被压在喉咙的咳嗽打断,唇齿间漫出的腥甜混着酒气,在舌尖凝成苦涩的药味。
“失陪一下。”
他掩住唇,撑着椅背缓缓起身。
半杯未动的酒盏搁在灯光下,酒吧通透的窗外,玉兰开得正好,夜风裹挟着花瓣,扑打在玻璃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
空旷的盥洗室里,镜面在顶灯的映照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宋意生撑着洗手台,指节掐进冰冷的大理石面,源源不绝的水流在瓷砖上溅起泠叮的响。
镜中的人眼尾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冷冽的水让他清醒,混着胃里的刺痛,一寸一寸碾过他的神经。
“这姓陈的摆明了在耍你!”程岸的声音混着洗手间特有的回音,从门口大步跨进来。
透过镜面的反射,宋意生瞧见他一双手紧紧攥着,满脸不甘地愤愤道:“这都第几轮了?早说过这兔崽子吃人不吐骨头,你偏要拿血喂豺狼......”
他话没说完,尾音卡在喉咙里,义愤填膺的控诉便被宋意生垂眸时投来的视线陡然截断,将程岸句子里未尽的愤懑兜头笼住。
春寒料峭的夜风,从开了一个缝的气窗钻进来,又将酒气吹散了几分。
宋意生抹了把脸,水珠溅在西装袖口,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他望着洗手台边缘凝结的水痕,唇角牵起一抹笑:“那等六月飞雪,西北风就能喝出琼浆玉露的滋味了?”
“......”
程岸的喉结重重滚了滚。
想说的话全堵在气管里,嘴巴张张合合,最终化成一声沉重的叹息。
“苦点就苦点,别跟钱过不去。”
宋意生仿若满不在意,高抬贵手般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走廊壁灯落下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让他每一步都踏在明灭不定的光斑上。
程岸望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背影,恍惚间觉得他仿佛是走在即将断裂的钢丝,稍一恍神,就是万劫不复。
......
这场鸿门宴结束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暴雨来的突然,初春的夜本就不算暖和,又逢落雨,霓虹灯牌在积水中投下斑斓的色块。
宋意生接过泊车递来的伞,指尖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强撑着把陈总送进后座,又将喝得烂醉的程岸交给代驾。
手中的黑伞实在太重,只举了一会儿就好像已经磨走了他大半力气,宋意生不得不把伞抵在墙沿转角,直到目送着最后一串昏黄的尾灯驶出窄巷,才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醉意像是一瞬间涌上来,他撑着墙缓了好一阵子,才勉强攒些力气直起腰,沿着地面曲折的砖缝,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他早就知道今天躲不过这一顿,索性根本没有开车过来,也就省了在酒吧门口排队抢代驾的麻烦。
只是出门时实在太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此刻双腿发虚,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撑到前面的主干道。
约莫延伸出不到半平方的屋顶根本抵不住夜风裹挟的雨丝,雨水打在他本就不算厚实的衣料上,单薄的衬衫很快被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宋意生脚步踉跄,尽量又往墙边缩了缩。
今夜的每一个细节在他的脑海里又一次复盘重现,暗中计算着这一次的胜券能增上几分。
雨水最擅趁人不备,顺着宋意生支起的发梢流进衣领,在锁骨处积成小小的一汪水洼。
酒精和寒意相互撕扯着他的神经,气管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安静的巷子里,耳畔只有细细的风声夹杂着雨点落地的声响,更将一切感官放到最大。
他渐渐没法控制自己步伐的轻重,皮鞋敲击地面的节奏凌乱又虚浮,像是某种无情的计时,与记忆中声音再次重叠。
幻觉中,机场的广播声混着剧烈耳鸣,此刻又尖锐地刺穿他的太阳穴。
宋意生只感觉自己的坚持已然到了强弩之末,膝弯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要往下跌。
这次怕是又要在床上躺上几天了。
膝盖即将触地的前一秒,他脑海里闪过这个月全勤表上还差两天的空格,后知后觉地有点可惜。
明明连感冒都扛着没请假。
宋意生紧闭上眼,在失控的瞬间绷紧脊背,竭尽全力,试图把重心向后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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