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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阳的手指在门铃上方悬停了整整十秒。城北舞蹈学校的后门锈迹斑斑,门牌上的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金属。现在是晚上六点五十分,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他本可以先去咖啡店坐一会儿,但某种急迫感驱使他直接来到了这里。
门突然开了。林冰儿站在门口,穿着宽松的灰色运动服,头随意地扎在脑后,没有化妆。你来得真早。她说,声音里听不出惊讶还是讽刺。
谢阳的喉咙紧。这是他第一次在非偷窥状态下与林冰儿正式的见面——没有玻璃的阻隔,没有安全的距离,没有猜忌也没有威胁。路上不堵。他干巴巴地回答。
林冰儿侧身让他进来。走廊很窄,谢阳经过时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混着汗水的气息。与咖啡店里那个优雅的舞者不同,此刻的她看起来疲惫而真实。
这边。林冰儿领着他穿过昏暗的走廊。舞蹈学校静得出奇,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周二晚上没课,整个训练室就我们两个人。
谢阳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u盘——那个装有他偷窥证据的致命小物件。林冰儿昨天在公司会议室里的威胁言犹在耳,但此刻她看起来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疲惫?
舞蹈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谢阳的瞳孔微微扩大——这个他通过望远镜观察了无数次的空间,此刻真实地展现在眼前。木地板上满是划痕,镜子墙上有几处模糊的污渍,把杆的漆已经剥落。与想象中不同,这里并不整洁完美,而是充满了使用的痕迹。
失望吗?林冰儿问,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没有想象中那么光鲜?
谢阳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镜子右上角——那个他曾经以为是瑕疵的小黑点。现在近距离看,那确实是个微型摄像头,伪装成镜子边框的一部分,极其隐蔽。
那是第三台。林冰儿顺着他的视线说,第一台在把杆下面,第二台在音响旁边。她走到角落,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电脑,想看看效果吗?
谢阳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往常偷窥时的被观察位置。这个认知让他胃部一阵紧缩。不必了。
林冰儿耸耸肩,将电脑放在小桌上。规则很简单。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正式,你可以继续观察我,但每天必须面对面交谈至少一小时。没有设备,没有隐藏摄像头,就是两个人正常交流。她停顿一下,另外,你需要去看心理医生,我会要就诊记录。
谢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算什么?改造计划?
随你怎么理解。林冰儿走到镜子前,背对着他脱下运动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紧身舞蹈服,勾勒出她纤细但肌肉分明的身材。那道闪电状的疤痕在布料边缘若隐若现。你可以坐那里。她指了指角落的一把椅子。
谢阳慢慢走向那把椅子,感觉像在梦游。三个月来,他通过望远镜看过这个舞蹈室的每个角落,但从未真正置身其中。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小,镜子造成的无限反射让他有些眩晕。
林冰儿开始热身,没有放音乐。她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个拉伸都做到极致。谢阳注意到她的右脚踝有些肿胀,转动时会有微不可察的停顿。
旧伤?他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自然。
林冰儿点点头,继续她的拉伸。两年前那次事故。踝骨裂了三处,韧带损伤。她换了个动作,右腿高高抬起,医生说我能继续跳舞已经是奇迹。
谢阳不自觉地调整坐姿,像个认真的学生。为什么坚持跳?
为什么不呢?林冰儿反问,突然一个完美的挥鞭转,停在谢阳面前,距离近得他能闻到她呼吸中的薄荷味。你会因为害怕车祸就再也不开车吗?
谢阳没有退缩。那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林冰儿的目光直视他,车祸是意外,而被人偷窥是有意的。她后退几步,开始做一系列小跳,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现你的吗?
谢阳摇摇头。
上个月七号,晚上九点二十左右。林冰儿的声音因为运动而略微急促,我在做arabese,突然看到对面窗户有反光。一开始我以为只是玻璃反射,但第二天同一时间,反光又出现了。
谢阳记得那天。林冰儿穿着红色的舞蹈服,做了整整一小时的转圈练习。他用了新买的望远镜,镜片镀膜确实可能在特定角度产生反光。
你很谨慎,林冰儿继续道,时间规律,设备专业,甚至记得拉上纱帘。她突然停下来,直视谢阳,但你太专注了,专注到忘记基本的反侦察。
谢阳的掌心开始出汗。你本可以报警。
可以,但不够有趣。林冰儿走到音响旁,按下播放键。德彪西的《月光》缓缓流淌出来,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男人会花三个月偷看一个陌生女人跳舞。好奇害死猫,不是吗?
音乐声中,林冰儿开始跳舞。这不是练习,而是真正的表演。她的身体随着钢琴音符伸展、旋转、跃起,每个动作都充满痛苦的美丽。谢阳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不是出于偷窥的隐秘快感,而是被这种纯粹的美所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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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进行到高潮部分时,林冰儿突然停下,捂住右腰,脸色煞白。谢阳下意识站起来,但林冰儿抬手制止他。没事,她喘着气,只是抽筋。
谢阳注意到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紧绷的嘴角。这显然不只是抽筋。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递给她。你的止痛药呢?
林冰儿接过水杯,手指微微颤抖。包里有,但今天已经吃过两片了。
谢阳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和她用的一模一样的止痛药。我带了。
林冰儿挑了挑眉:偷窥还自带道具?
习惯。谢阳倒出两粒药片,我调查过你用的牌子。
林冰儿吞下药片,做了个鬼脸。真难吃,对吧?她慢慢坐在地板上,示意谢阳也坐下,说说看,为什么是我?
谢阳坐在她对面,两人之间隔着约两米的距离。阳光已经完全消失,舞蹈室只有顶灯投下惨白的光。你的窗户正对着我的卧室。
就这样?林冰儿歪着头,随便哪个能反光的东西都能满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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