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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萧瑟,偌大一个青岚镇,如今人烟稀少,偶有迎面碰上的行人也是低着头来去匆匆,不敢在外面多做停留。
前方是傅问散发着冷意的背影,一道同行的医修已经被抛在身后。
他向傅问走过去的时候,能感受到身后的目光——震惊、猜疑、好奇,人数不多,含义却实在丰富。
但这些江如野都已经无暇顾及。
他把那日从医馆破阵离开后遇到的事情都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试图确认此时惹得对方不悦的根源。
心绪纷乱。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像是较劲般僵持着。江如野一言不发地跟在身后,见傅问脚步一转,就近拐进了一处客栈。
门关上的那瞬,屋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江如野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凉坚硬的木质门板。
身前是傅问沉默了一路的身影,对方正探身支开窗户,让夜风入怀。
久无人至积攒下的灰尘与浊气被涤荡一空,让屋内沉闷的空气都松快了几分,江如野却依旧觉得心里闷的慌,心口像被重石压着,沉甸甸的。
傅问转身,见他还僵立在门口,眉心极轻地蹙了下:“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
语气寒凉,比夜晚的凉风尤甚。
江如野摸不准对方在想什么,在密闭空间里和对方单独相处,总会让他勾连起一些回忆。
要么是激烈的争吵、指责,要么就是铺天盖地的训斥、惩处,无论哪一个都谈不上愉快。
江如野深吸一口气,不想露怯,站到了傅问面前。
他咬了咬唇,忐忑又有些烦闷,语气带着些许生硬地道:“我不回漱玉谷。”
听到这句话后,傅问的眼神又冷上了几分。
江如野瞬间绷紧了神经,抬眼看着身前的男人,努力控制住下意识想要回避的视线。
当时也是这般,窗外深沉的夜色压下来,化作那双黑沉眼眸中晦涩难辨,江如野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待对方接下来如前几日那般疾风骤雨的怒意。
傅问垂眸看了他一眼,道:“可以。”
江如野一愣。
预想中骤然爆发的怒火与斥责都没有出现,傅问甚至连多劝一句的意思都没有,就轻描淡写地应允了。
不问原因,不问去处,就好像那日言辞厉色勒令他必须回去修养的人不是傅问本人一般。
那些无从说起的失落与憋闷再度涌上心头,还带上了几分意料之外的恐慌,江如野感觉咽喉像是瞬间被什么扼住了,张了张口,说不出一句话来,心口堵得慌。
还未等他从种种情绪中抽丝剥茧理出个头绪来,傅问又开口了:“怎么回事?”
话题转换得太快,江如野慢半拍地随对方看去,落在自己大腿的伤口上。
当时在幻境里情况紧急,伤口只隔着衣物用鲛绡简易包扎过,出来后又没什么痛感,江如野便没放在心上,没有第一时间去处理。
或许是今日在医馆遇到的突发情况牵动了伤口,又隐隐渗出血来,还有些血迹沾到了衣服上,被层叠的外袍遮掩着,不明显,以至于他今日遇到的所有人一个都没有发现他身上还带着伤。
江如野觉得这是个小问题,更严重的伤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多了去了,一时疏忽忘了处理都是常事。
但傅问似乎明显不这么想。
那点血色清清楚楚映在面前的时候,傅问眼眸极快地眯了一下,浑身凉意再没有压制,神情沉得吓人。
江如野涌到嘴边的不以为意卡了一下,在傅问的目光下一声不吭地咽了回去,难得生出了几分察言观色的乖觉。
但傅问仍旧没有开口训斥他,虽然脸色难看,却只是下颌微扬,点了点他身旁的案几,示意他过那边去。
当傅问微微弯腰,刚伸手碰上鲛绡的边缘,江如野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拦住了傅问的动作:“我自己来。”
傅问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对一个陌生人尚且能放低身段接受帮助,对我就不行,是吗?”
话语平淡无波,江如野却猛地抬起头来,眸中神色转瞬变化了好几回,似翻江倒海。
哪怕已经有了模糊猜测,真正落到实处的时候还是把江如野砸得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他看着对方已经垂下眼去的冷淡神情,又想起雾中那个模糊高挑的身影,此前对方每一处细小的动作、微妙的语气都开始重合,化成眼前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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