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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阳这一通理直气壮的歪理让莫舶屹怒火更旺,但他好歹还记得面前的是位长公主,深吸了口气,“殿下,近一个月来雨水愈频繁,冀州更是饱受洪灾之苦,这回的赈灾银可是整个冀州百姓的救命银两!”
她不为所动,把手中的茶杯放下,转了转手腕,“国公爷既然如此放心不过蒋政,大可派一信得过之人作为副官。”
“此事乃陛下与太后的决议,你来本宫这撒野也改变不了结局。”她侧过脸,在窗外连绵阴雨的映衬下,眉眼姝丽,“本宫听闻国公爷手下最得力的副官被杨忠正揪了个错处让御史弹劾,保不齐明日就要被贬去做西南边陲小地的百户,国公爷有这心思,还是先忧心自己罢。”
她抬了抬手,“解铮,送客!”
一直安静伫立在她身后的解铮上前一步,半强硬半恭敬地把莫舶屹请到了包间外。
莫舶屹听到他的名字一怔,看了他一眼。
今日他不仅无功而返,还反倒被她讽刺一通,知道在她这里讨不了好,他只好旋身离开。
看来蒋政作为赈灾主官已板上钉钉,幼帝这派盼着他立功,杨辅那派也等着抓他们的错处,让幼帝失了民心……
解铮半低着头,目光里是定国公的墨色云纹靴一步步远去的画面,他隐忍了许久的不甘这才短暂地释放,他狠狠握着拳头,无声地捶了自己的胸口两下。
胸腔里的不甘转为无力,他想通了,既然他已经逃不开,他会把他不必要的天真剔除,为了父兄拼死守护的百姓,忍耐,再忍耐,直到某一日——
他整理好面部表情,才推门回到了包间里。
舞阳抬眸看了他一眼,“备车,去皇陵。”
皇陵位于京城东郊,马车驶出京城,轮子碾过泥泞的土路,轮子上装饰华美的珍珠也沾染上了黄黑色的痕迹。
路途才走了一半,路边的树丛里扑出来几个衣着褴褛的难民,两手端着缺了角的空碗,弓腰弯背对着马车乞讨。
“贵人给点吃食罢!”
“贵人心善,施舍点罢!”
懒散倚在车架里的舞阳抬了抬眼皮,红椒凑到她耳边道“方才侍卫正要去驱赶乞讨的人,解铮抢先一步把人赶走了。”
舞阳听完挑了挑眉,示意红椒撩开车帘。
正好赶上解铮跃上车辕,她对上他低垂的目光,语带笑意,“解大善人怎地不施舍些银子给他们,可是月银不够了?”
他抿了抿唇,忽视她的嘲讽,对着她单膝跪在车辕上,头微垂,“小人鲁莽冒进,让殿下费心了,今后殿下的安危就是小人的第一要务。”
她轻笑了一声,忽然问道“你可知皇陵中是何人?”
他一怔,就听得她接着道“父皇最为重视的陈道长在父皇仙去后,寸步不离守着父皇遗体,直到进了皇陵,再未出来过。”
解铮的后槽牙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陈道长,就是给兴成帝进谗言,诬赖解家通敌叛国的恶人!
舞阳欣赏了一番他克制着情绪的俊脸,起身凑到了他耳旁,低声道“你就不想报仇?”
陷在仇恨中的解铮猛然清醒,她会如此好心给他报仇的机会吗?
况且他听闻锦衣卫也一直守在皇陵。
锦衣卫与陈道长作为兴成帝的左右手,干过不少得罪百官的脏事,在兴成帝驾崩后他们拿着兴成帝的一纸遗诏退守皇陵。
他没回话,舞阳也不在意,冰凉的手指滑过他的后脖颈,“你若是听话,本宫便给你报仇的机会。”
进了皇陵后,舞阳先去祭拜了供奉先祖的大殿,然后叫来了给她带路的小太监,“陈道长和李指挥使在何处?”
显然有不少官员来此处寻这二人,小太监把应对的话语背得流畅,“陈道长与李指挥使在后殿日夜为先皇祈福,不见外人。”说完后把她引到了后殿。
殿门前守着四个锦衣卫,围绕着后殿更是五步一岗,俨然把这后殿守成了铁桶般,更是手握先帝遗诏,理所当然地不见外客,怪不得太后拿这也没办法。
舞阳并没有上前与守门的锦衣卫交涉,而是在那些锦衣卫的眼皮下,带着解铮绕着后殿走了一圈又一圈。
在走到第五圈的时候,守在殿门外的一个锦衣卫终于拦下了她,恭谨问道“公主殿下可是有事?我等可为公主殿下效劳。”
舞阳扶着红椒的手,唇角微微勾了勾,碰了碰她耳垂上纯白色的蝴蝶耳坠,“本宫的一只耳坠掉了,正找着呢。”
那名锦衣卫看着她两只耳朵上都戴得好好的耳坠,明知她在睁眼说瞎话也无法揭穿,只得应道“下官遣人去替殿下搜寻,殿下可在此处等候。”一边说着一边还拿了一张凳子给她。
之后他便往殿门内传话了,不多时,又出来了数名锦衣卫,替她绕着这后殿一处处搜寻。
解铮立在舞阳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些锦衣卫,能看出来,不论是找耳坠的还是守卫的,他们明显比方才都要警戒许多。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舞阳才起了身,“罢了,不见便不见了。”她叹了一声,意味深长道“耳坠乃小事,只是本宫许久未见陈道长,没成想在父皇这也见不到人,倒是可惜了。”
守门的锦衣卫微微躬身,“陈道长日夜在殿中做法,为先帝祈福,无暇见外客,多有得罪,还望殿下莫要见怪。”
舞阳未再言语,带着她自己的人出了皇陵。
上了马车后,她把解铮叫了进来。
细雨打湿了他的面庞,倒显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更加俊朗,侍卫服被浸湿后贴在身上,宽肩窄腰,臀翘腿直,好身形一览无遗。
舞阳欣赏了一番后,才开口问道“后殿的地形与他们的守备,你可记下了?”
绕的那几圈果然另有深意,解铮肃声道“小人记下了。”
“可有潜入暗杀陈道长和李指挥使的信心?”
他一惊,猛然抬头看向她,她神色漫不经心,只有眼神中透出一丝寒芒。
“若是无,就给本宫狠练,在脑中推演无数次,直到烂熟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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