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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绝之际,赵勇牙齿混血,露出一个狞厉的笑容,直勾勾地看着李勖,吐出最後一句话:「尔必死於……门阀之手!」
惊风飘雨入长亭,无根之水将一代北府宿将的鲜血晕开,稀释,很快便冲刷殆尽。
李勖俯身,为他阖上双目。
刁江和几位豫州官员已经吓得魂飞天外,眼见无力回天,都悄悄地弓起身子,想混入人群中向外围逃去,可惜胆愈寒腿愈软,还没走出几步便被一刀诛杀。
水榭中尚有三十来个冥顽不灵者继续负隅顽抗,却是放着冯毅和司马德明不管,直奔着李勖而来,似乎已经豁出性命,一心要为自己的主子报仇。
「找死。」
李勖心中已有淡淡不耐,环首刀与主人心意相通,刀锋每过一处,便有一小股红色的潮水喷涌而出很快,这三十来人的血液便在水榭中汇成一股腥红的大潮。
刀斧手惊惧四散,水榭之围暂解。
一道手腕粗的紫色闪电划破天际,纵然隔着雨幕,谢迎亦将水榭中这血腥的弄潮一幕看得分明大雨兜头浇下,直将他浇得面色如纸。王微之直挺挺地立在他身侧,脑中却回想起了沉香林中那一幕,彼时此人逞凶既遂,便旁若无人地将阿纨搂在怀中。
……
赵勇和刁江伏诛,馀下逆党很快自乱阵脚,卢锋用剑挑着二人的头颅爬上水榭顶部,冒着万箭攒心之险大喝:「赵勇已死!刁**!馀众缴械不杀!」
假山上的弓箭手接二连三地弃弩就缚,余者纷纷效仿,一场大乱渐渐平息,李勖部和冯毅部很快便控制了豫州。
水榭外的雨却越下越大了。
京中一众随行郎官纷纷闯入雨幕,围到惊魂未定的司马德明身畔。
该是论罪施罚丶论功行赏的时候了。
王微之与顾章说了句什麽,忽然回眸睨视李勖,苍白的玉面上神色复杂,令人琢磨不定,似有一股隐隐的快意居高临下的蔑视,又掺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畏惧。
这复杂的情绪扭曲了他美好的面孔,令他看起来鬼气森森。
李勖却不曾注意到他的目光,甚至将司马德明身侧的衮衮诸公和未定的赏罚都抛在了脑後。
看着突然而至的瓢泼大雨,他心中突然想到那个眸如琥珀的姑娘:一场秋雨一场寒,山中更是凉气侵骨,不知她有没有带上御寒的外袍,惊雷从头顶隆隆而过时可觉得害怕。
第64章
大雨将水榭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而衣冠又将小小一方水榭分陕。
厮杀落幕,劲装结束的武人被有意无意地排挤在外围,内里则以司马德明为中心,环簇了一众褒衣博带的帝室茂亲和贵游子弟。尽管他们的纱衣和鹤氅已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浇得落花流水,但危机既去丶性命无虞,气自可定,神亦得闲,那风流和气度便又重新回到了他们身上。
性命相搏之後,接下来便该是唇枪舌剑的战场,这些人面折廷争的廖廖数语或可抵得方才大半日的厮杀。
冯毅叉腿坐在美人靠上,肩上披的那条白锦袍几被鲜血染透,乍一眼看上去触目惊心,细看方知那血大多溅染自旁人,非他自身所流。
他的左肩和左下背都负了伤,一个广陵亲兵正在为他简单处理伤口,或许是手法不当,直教他疼得嘶嘶抽气,待人循声望去时,他那神情却又泰然自若,眉目间还有几分凛然意思颇有些关云长刮骨疗毒的气度。
李勖扫了一眼,只见那几处伤口都不深,於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武将而言,可谓是不值一提。方才亲眼所见,冯毅的武艺算得上上乘,可知是真刀真枪搏杀出来的本事不至於为了这一点皮肉伤如此。这般惺惺作态,大抵也是为了搏一个赤胆忠心的名声罢了。
这倒教他想起韶音说过的那番话。
她曾经半开玩笑地与他说,所谓的名士风流大抵都是装出来的。当年淝水之战,羯胡大兵压境,晋室命悬一丝丶变在须臾,她祖父仍能镇定手谈,得到前线捷报也不过是一句风轻云淡的「小儿辈大破贼」,可谓是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的名士楷模。
殊不知,待送信的人一走,他老人家实在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回身迈过门槛之时竟不慎撞断了数根屐齿而犹未察觉。
归根结底,这些与人之本性相悖的风度不过是矫情善饰而已若有真才实学相匹丶能装得上一辈子,那便可称得上一句是真名士自风流,否则的话,那便是沽名钓誉增笑柄之徒罢了。
这便是魏晋禅代之时的正始名士丶国朝初定时的渡江名士与如今这些「处官无官官之意处事无事事之心」的虚浮矜夸之辈的区别,只不知冯毅这位新晋的王家快婿可否谙习这其中三昧,凭他的本事又能装得几时。
此刻的冯毅正将目光落在以司马德明为中心的众文官身上,眸中隐隐流露出一丝羡慕,李勖看在眼里不由一哂。
众位锦衣灿烂的人望之中有一清雅轩举之人逆流而行,来到李勖面前。
谢迎面露关切,上下打量他,「存之可有负伤」
面对这个眉眼与韶音有三分相像的大兄,李勖的面色一缓,略略含笑道:「我无事大兄且宽心。」
谢迎微笑颔首,没有再说什麽。此地人多眼杂,不是密谈机宜之处,而临行之前谢太傅又一再嘱咐,事态如何发展,且以李勖的意思为主,不必拗他,也不必为他强求。<="<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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