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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挖人”行动充满波折,没有想象中顺利。
当她们找到卢小妹,说明来意后,卢小妹一听要占用她宝贵的自习时间,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里写满了“浪费时间”四个大字。顾栖悦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什么班级荣誉、集体精神、展现才华,卢小妹完全免疫。
顾栖悦快要无计可施,一直抱着胳膊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宁辞,冷冷开口:“算了,她就是想趁你排练,抢走你的年级第一。”
她顿了顿,不屑的眼神扫过卢小妹僵住的脸:“她跟你不一样。你分心玩玩还能考第一,她一分心,恐怕连第二都保不住。”
卢小妹瞬间炸毛:“谁说我只能拿第二?!”
“那就公平竞争啊。”宁辞语气平淡,字字诛心,“顾栖悦又要忙班上的事又要搞乐队,你就算期末考试赢了她,也是胜之不武。”
卢小妹气得脸色通红,咬着下唇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搞出什么名堂!”
搞定胖子就简单粗暴多了,顾栖悦直接把他堵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墙角,甚至没需要拍桌子,胖子就瑟瑟发抖地举手,声音发颤地表态:“悦姐!我参加!我一定好好练鼓!保证不拖后腿!”
乐队成员总算磕磕绊绊地凑齐,可排练场地棘手的问题,学校音乐教室要提前申请排队,音乐老师把机会优先留给自己带的艺术生班级,他们这种“杂牌军”根本排不上号。
顾栖悦看着大家刚刚燃起的热情因为现实问题熄灭,还没来得及叹气,宁辞开了口:“去我家吧。天井够大,外婆应该不介意。”
一切准备就绪,顾栖悦开始她的“潜心创作”,晚自习的时候,她咬着笔头,眉头紧锁,对着摊开的草稿纸,凝神思索,用指尖轻敲桌面打着节拍,嘴里哼着零碎的旋律,完全沉浸。
宁辞手撑着脑袋,肆无忌惮地观察,看着顾栖悦因找到合适的词而眼睛发亮,因旋律卡住而烦躁挠头,鲜活的一举一动让注视者嘴角不自觉上扬。
被忽略太久,她就会故意把指间灵活转动的笔,“不小心”掉落,看着笔滚到顾栖悦正在写歌的本子上。
顾栖悦思绪被打断,拧着好看的眉毛,带着被打扰的不悦,看也不看,用指尖把那只滚过来的笔拨拉回去:“写不出来就怪你。”
宁辞接住滚回的笔,忍不住低笑出声,从善如流地压低声音回应:“好的,主唱大人。”
两天时间,顾栖悦写完了人生中第一首原创歌曲《白塔山》,臻子拿到歌词的时候像只猴子上蹿下跳,说简直可以去出唱片,她们要干掉朴树,干掉崔健。
顾栖悦挠了挠头,一脸尴尬。
周末,静谧的老宅天井,第一次被一群少年和乐器填满。胖子找他家超市的员工,帮忙用三轮车把他那套半新不旧的架子鼓哐哧哐哧地运了过来,安置在天井最右边,靠近墙根的角落。
臻子背来了两把从自家琴行借来的、漆面有些磨损的练习用吉他和贝斯。她像发传单一样,给每人发了份她熬夜手抄、字迹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的简易乐谱,叉着腰开始强行耐心地教宁辞和卢小妹这两个纯新手认谱、找音位。
排练的过程,远没有名字“白塔”听起来那么有格调,充满了枯燥和令人抓狂的混乱。
连续一周的傍晚,天井里都回荡着各种不成调的音符,胖子的鼓点毫无节奏感可言,时而猛烈如暴雨砸屋顶,时而虚弱垂死挣扎,更多时候,是在用尽全身力气砸锅卖铁,听得人太阳穴直跳。
卢小妹绷着脸,手指僵硬按在贝斯粗大琴弦上,发出的声音沉闷、短促,嗡嗡地响着,像夏日午后恼人的困意,闷得让人只想睡觉,毫无低音乐器该有的律动感。
宁辞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虽然聪明,但吉他指法对于初学者来说确实困难,她的吉他声时断时续,和之前家里那台接触不良的老旧收音机一样,简单的和弦转换也会卡壳半天,漂亮的眉毛因用力而微蹙。
整个混乱的声浪中,只有顾栖悦手下那台电子琴能清晰弹出主旋律,勉强维系着这首原创不至于彻底散架。她一边弹着相对熟悉的键盘部分,另一边还要分心去听其他声部,时不时喊停,纠正胖子的鼓点,或提醒卢小妹跟上节拍,忙得额头沁出细密汗珠。
又是一个周末,大家练到一半,臻子忽然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用手背抹起眼泪。
“臻子?你怎么了?”顾栖悦担心她,停下演奏。
“没事,”臻子用力吸了吸鼻子,“我就是......就是高兴。”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脸上带着笑,“我以前总觉得自己特没用,学习不好,我爸也老骂我。可现在,跟你们在一块,我好像,好像也有点用了。”
大家面面相觑,下一秒,都放声笑了起来。
“你太有用了!”顾栖悦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没有你,就没有白塔乐队!”
“就是!臻子老师最棒了!”卢小妹也难得附和。
“臻老师!我不想学架子鼓拉,太难了!”胖子耍宝地喊。
笑声铺满整个天井,宁辞给外婆耳朵里塞了棉花,老人笑眯眯地坐在藤椅里,看着他们制造噪音,孩子们排练间隙,会轮流跑过去给外婆捶捶背、捏捏肩,叽叽喳喳地跟她说话。
外婆会买热乎乎的烧饼,熬一大锅津河汤给他们喝,一群半大孩子围着桌子吃得哇哇大叫,满头大汗,你争我抢,很快就一扫而空。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将安静的天井照得透亮,蒙上一层薄纱,白天的吵闹早已散尽,只剩下那套黑色的架子鼓,沉默地伫立在月光里。
宁辞没有睡,独自坐在鼓凳上,没有敲击,只是微微弓着背,手指轻抚过镲片边缘,眼神有些放空。
“小辞?”一声呼唤从旁边传来。
宁辞被惊醒,站起身快步走向厅堂:“外婆?你怎么起来了?”她伸手扶住蹒跚走来的老人。
外婆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布满皱纹的手反过来握住宁辞的手,拉着她慢慢走到院中的摇椅旁,一起坐下。
老旧藤椅发出熟悉的吱呀声,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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