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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第211章:番外一
前两日出了太阳,雪化了些,今日里屋檐底下就见到了一长串的冰溜子,长短不齐,垂下来像是随时都要扎人的坠子,眼看着阳光好,时不时就能听到“啪啦”一声,冰溜子坠地,碎成一片晶莹。
秦骁回来的时候,身上仿佛还在冒着热气,甲胄在身,走起路来便有几分雄壮威武,少了些轻盈敏捷,头盔抱在左臂弯,露出来的脸上显出几分沧桑之色来,一双眼依旧如鹰隼般锐利深邃,下巴上却已经挂了不少的胡子,凌乱而污浊。
右手握着的长枪进屋了才放到一边儿,头盔放到架子上,自己抬手解开系着甲胄上的绳结,一个青衣女子也上前来,帮忙解开各个绳结,她的动作熟练,手指修长,但不难看出那一层薄茧,并不是娇生惯养的贵女。
“家中可有信来?”
秦骁随口问了一句,大约是许久不曾喝水,喉咙有些干,连着一句话都带着些嘶哑之意。
青衣女子手上收拾甲胄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声音轻快地回道:“许是路远,还要再等几日,家里一大摊子事儿,奶奶可能也不得闲。对了,前儿家中送来的桃花糕还有,爷可要吃些垫垫?”
秦骁已经走到屏风后面,正在褪下衣服准备换洗,听得这一句,不由得皱眉,“再等几日”“前儿家中送来的……”,时间对比太过鲜明,很容易就让人听出来若是能够有书信,怕是前儿就送来了,而不是要再等几日。
粘了血污的衣裳脱下来,跟皮肉相挨的地方似乎已经黏上了一样,撕下来都有一些切肤之痛,却也只是错觉,他身上并没有受伤,不过是淋到身上的血污太多,黏着太过,以至于有了这般错觉。
水声响起,不徐不疾,青衣女子已经把那一副甲胄都放在了架子上,之后还要细细擦拭,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咬了咬唇,都跟着出来一年多了,若是再不能有所进益,恐怕夫人也不会理会她了。
她本就是夫人送来做妾侍的,偏偏到现在都还只当个丫鬟。青衣女子本是自负美貌的,虽不如奶奶那般举动惑人,却也是正正经经的清丽佳人,在夫人那里的时候,谁不说她生得好,可到了少爷眼中,怎么就像是没她这个人似的。
都说男子重欲,可这一年多,她竟是没有摸上床的机会,莫不是真要她恬着脸爬上床吗?她倒不是不敢做,只怕做了之后没办法收场,奶奶可不是好相与的,更不要说少爷他的性子……她其实还是有些怕的。
尤其是以前看过少爷打人的狠劲儿,那些贴上来的可都没什么好下场。
“爷,可要加水?”
青衣女子拎着半桶热水走到屏风后,见得秦骁点头,就用水瓢把热水慢慢加进去,新加的热水不好挨着皮肉,她就只能在秦骁对面这般动作,弯腰,起身,俯身,倾身……一下,一下,举动之间,衣领仿佛就散开了些,青衣女子缓缓凑过来,那衣领也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散,雪白的肌肤被水汽蒸腾,若有几分晶莹诱人。
淡淡的香气更是迷离暧昧,仿佛在散发着勾引的信号,试图让对方更加主动。
秦骁不动。
听到水声渐消,他的眸中便有了些了然,果然,又是这样。
一捧水被泼洒在青衣女子的脸上,并不防水的脂粉迅速被冲开又晕散了些,顺着下巴滑下的水珠落在浴桶之中,仿佛还带着甜腻的香气。
“哗啦”,秦骁起身,直接离开了浴桶,像是嫌弃那水被脂水污染了一样,随着他离开,一条布巾甩在了青衣女子的脸上,浸过水的布巾打脸很疼,青衣女子发出一声痛呼,很快又压抑了声音,这似乎是她预料到的结果之一,以至于整个人呆立着,不敢动弹。
“出去。”
秦骁呵斥一句,并不十分严厉,但那语气却不容置疑,他实在是不想在战事闲暇还要分心身边的人和事,对方这样做,显然已经不再适合留在他身边了。
“少爷,夫人派我来,就是要来伺候您的啊,爷,我不能走,我若是走了,夫人会怪罪的。”
青衣女子像是反应过来,带着哭腔娇啼,“爷,求您可怜可怜我,别赶我走。”
她要的并不仅仅是“不走”,还想要爬上那张床榻,从此成为姨娘,而非现在这般“妾身不明”。
“滚!”
秦骁似乎已经失了所有的耐心,这一声低喝之中暴露出来一些烦躁,他是最不待见女子哭哭啼啼的了,若说曾经他救助过的那位卖身葬父的女子便是以娇柔堪怜的姿态赢得了他的同情心,那之后对方的“背叛”更是让秦骁每每想起那般姿态都忍不住犯恶心。
仿佛已经看过了花心盘踞的恶臭虫蝇,以至于每每看到花朵,无论其中有虫没虫,他都只能想到那恶臭的虫蝇,以及那种初次相见的恶心之感,而忽略了花朵的美态,忽略了这一朵花,其实并不是上一朵暗藏虫蝇的花朵。
秦骁本就不是什么惜花爱花之人,因一朵花而厌弃此后所见的所有花朵都是应有之意,谁会为了不喜欢的东西多做分辨呢?
若有,大约也是因为那一朵花是那般热烈地向他绽放,一句句“喜欢”,一句句“爱”,毫不掩饰的大胆举动让他相信了她一次。
也就那一次,以后……
像是想到了什么烦心事,秦骁扔掉了另一块儿已经湿了的布巾,在青衣女子的抽噎声中抽出了长剑。
寒光闪过,那长剑出鞘的声音让青衣女子瞬间学会了闭嘴,惊惧地飞快抬眸看了秦骁一眼,似从他的眉眼之中看出了某种杀意,当下再不敢出声,紧紧抓着适才甩在脸上的那块儿布巾,拢了下衣裳,悄然起身从另一边儿绕出了屏风,又飞快地退出了室内。
“啪嗒”,冰溜子坠下,又碎了一根。
青衣女子离开后,过了一会儿,便有一个小厮模样的推门而入,他拎着食盒,若有若无的香气从食盒之中窜出来,像是迫不及待要唤醒人们的饥饿。
“爷,吃饭了。”
小厮进门的时候看到了那呆呆立在屋外的青衣女子,四目短暂交错,青衣女子刹那惊慌又羞窘,嘴唇蠕动,不知如何开口,最终也没吐出一字,看着小厮的背影闪入门后。
小厮则在那一个对视之后露出某种了然神色,还以为这个会长久,没想到……一时间心情都复杂了,也不知道夫人都在折腾什么,为了没影的孙子与亲生儿子离心,值得吗?
许是他还年轻,没有那份想要当父亲的迫切,所以不太理解夫人想要当祖母的渴求,不过少爷也不老啊,何必那么着急,这还打着仗呐,若是真的弄出一个孩子来,难道要让人夸“公私两不误”吗?也不怕少爷上战场腿软,到时候可就是要给人送人头了。
秦骁正在整理甲胄,有人时,他不必亲自自己整理,但他并不是不会,很多事情,他都知道要怎么做,也知道各人诉求为何,可他更不想要勉强自己。
小厮看着秦骁坐过来准备吃饭,加快了摆盘的速度,末了还不忘从食盒之中端出一个仿佛填塞位置的花瓣小碟子,里头放着玫瑰黑的酱菜,点着些白芝麻,还有几颗青豆。
“这是前儿奶奶送来的,叫什么八宝酱菜,也不知道是怎样做的,倒是香得很。”
小厮夸赞着,凑趣一样把那花瓣小碟子摆在了正中的位置。
前儿?“前儿还送了什么?”秦骁已经拿起的筷子顿住了,第一筷子就落在了这八宝酱菜上,小小的一碟子,也就是个佐菜的意思,偏偏放在了正中,倒像是主菜一样,让人的视线再也挪不开,只看着这一小碟子酱菜。
“哎呦,那送的可多了,吃的用的,再没有咱们奶奶想不到的,爷在外头没见到,那玻璃罐子拿下来,真是冰雕的一样,冰都没那么通透,第一次见再想不到里头还能装酱菜的,只当是什么珍宝阁上的镇店之宝呐,让人都看呆了眼去……”
小厮若有几分聒噪,但在这聒噪的述说之中,秦骁脸上的神色却舒缓了很多,一口一口吃着饭菜,因外头天气凉,食盒中纵然有着保温层,到底是不如刚出锅的热乎,尤其那酱菜,本身就是凉的,但秦骁却吃得痛快,像是初次喝到烈酒一样,冰凉的酒水入喉,却是火辣辣的热意,燃烧一切。
“没有信?”
挟菜间隙,秦骁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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