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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简郁青看了简舟一眼,目光很长,含着思量。他拿起那枚闲章随手递给了钟迪:“交给库房那边,让他们入库吧。”
&esp;&esp;钟迪在简郁青面前向来严谨又顺从,他拿着盒子转身而出,茶室的门被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脚步声。
&esp;&esp;简郁青这才拿起手机,推向对面:“视频你拷走吧,原视频你也可以删除。我可以保证,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再会看到这段视频。”
&esp;&esp;“不止如此。”简舟没有去碰手机,反而微微向前探身,“我还要知道这段视频是谁给你的,他是如何得到这段视频的,视频又是怎么录下的,当时老师为什么会服用d品。还有,”他一字一顿,“他到底收没收受贿赂。”
&esp;&esp;嘶哑的声音一句一句砸过去,简郁青却依然悠然自得。
&esp;&esp;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才抬起眼:“小舟,我很遗憾没有把你带在身边调教。因为如果那样的话,你就不会说出今天的这番话了。”
&esp;&esp;他像一个遗憾的父亲一样,慢慢忏悔,“你会知道,每一件东西都有自己的价值,而刚刚那枚闲章,换不来这么多信息。”
&esp;&esp;“什么?”简舟蹙眉。
&esp;&esp;简郁青保养得宜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点:“你爷爷留下的那枚闲章,其实并没有什么市场价值。只不过有人向我求了这件东西,要用它给自己的父亲贺寿。而这个人,恰好对我是有价值的。”
&esp;&esp;“但这个人的价值,不足以让你换走那么多信息。”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像是在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生意,“想听听你还要用什么来换吗?”
&esp;&esp;简舟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住了隐隐的戾气:“用什么来换?”
&esp;&esp;“听说城郊的项目停工了?因为你没有签字?”
&esp;&esp;简舟骤然明白了简郁青话里的意思。
&esp;&esp;“爸。”几年来,他第一次当着简郁青的面叫出了这个称呼,“你让我去犯法?”
&esp;&esp;简郁青被那道目光逼着,只能垂下了眼帘,去看那杯微微晃动的茶水:“也算不上是犯法吧,又出不了什么大事。”
&esp;&esp;“简先生,你似乎还有一些把柄握在我手里,你不是一直在标榜价值吗?这些把柄也是有价值的。”
&esp;&esp;简郁青微微抬起唇角,只有下半张脸算得上笑了一下:“你手里那些用来威胁我的把柄,不都已经奏效了吗?”
&esp;&esp;他将声音压到了最低,“每次我都迫于你的威胁,将赝品换成了真品。既然都已经是真的了,你手里握着的那点东西,就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esp;&esp;他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像是一个父亲在劝导执拗的孩子:“小舟,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父子如果联手……”
&esp;&esp;“简先生。”简舟骤然起身,垂着眼,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没有如果,我们之间,也没有联手。”
&esp;&esp;片刻后,茶室的门传出了一声响动,简郁青对面的位置已经空了。
&esp;&esp;他沉默了片刻,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请会客室的胡先生来茶室喝茶。”
&esp;&esp;重新温水,再次添茶,茶香袅袅地升腾起来。
&esp;&esp;简郁青对面换了人坐,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部略黑,浓眉阔口,通身气派。
&esp;&esp;“简老师。”胡天宇姿态恭敬,“令公子同意签字了吗?”
&esp;&esp;简郁青没有直接回答,他提起紫砂壶,手腕稳稳地倾斜,茶水沿着壶嘴落入公道杯中:“他同不同意,要看胡总这边能有什么样的态度了。”
&esp;&esp;满杯茶慢慢推向对面,“最近我有一个拍卖会,东西都是雅物,价格也适中。胡总去看看有没有能入得了眼的?”
&esp;&esp;胡天宇眼珠子一转,端起的那杯茶没喝,又放下了。他笑着问:“我是粗人,对古玩这些一窍不通,敢问简老师,平均的起拍价格大概多少?”
&esp;&esp;“不过千万而已,胡总家私殷实,也就算买几个小东西玩玩而已。”
&esp;&esp;胡天宇微微压眼,半晌,他才又噙了笑容,语气里带着奉承:“和简先生比不了。不过,倒是可以去凑个热闹。”
&esp;&esp;随即,他也做了邀约,“明天我开发区的工地剪彩,简老师如果能大驾光临,那我胡某真是脸上有光了。”
&esp;&esp;简郁青满面欣然:“胡总相约,郁青定当前往。”
&esp;&esp;又胡乱扯了几句,胡天宇起身告辞。他走后,钟迪端着托盘进来收拾茶具,手指刚碰到那只杯子……
&esp;&esp;“姓胡的用过的茶具,直接拿出去扔了吧。”
&esp;&esp;宜兴紫砂,名家手制,这一只杯子价值不菲。
&esp;&esp;“扔了?”钟迪为保确定,又问了一遍。
&esp;&esp;“嗯。”简郁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只杯子上,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我最烦这些在工地上讨生活的人,即便套上锦衣华服,也从骨子里透出未开化的糙蛮。”
&esp;&esp;钟迪捏着杯子的手在半空微微一滞,他看着杯壁上那圈浅浅的茶渍,眼中划过一丝不安。
&esp;&esp;他想到了自己的男朋友,那个同样也在工地上讨生活的男人。
&esp;&esp;片刻之后,平稳的声音填满了茶室:“好的,简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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