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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慢悠悠地滚动下去,八月,学生们升入高三,提前回校上课。严喻的座位还空着,但没人多问,只当严大神是请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假。
不管谁来发卷子发资料,都会很默契地给严喻留一份。陶琢把它们按照科目整理好,叠在一起,定时给严喻送过去。
陶琢知道严喻在哪个机构补课,离一中有点远,但陶琢没有想过去找他。
他只是依照林思含给他的地址走到严喻家楼下,看着二十四楼那盏昏黄的灯,看很久,想象严喻坐在灯下的样子。然后默默上楼,将卷子放在严喻家门口,等陈娴去拿。
陈娴买菜回来,注意到门口用报纸整齐包好的试卷,沉默片刻,弯腰捡起来,跟菜一起拿进客厅。
她把每一张卷子都抽出来,仔仔细细检查,发现陶琢没有夹带哪怕一张便签纸或是字条。只有最上面,空白的A4纸上,少年的字迹很清晰。
“这是一中自己整理的复习题,针对性很强,校外找不到。严喻会需要的。”
陈娴久久凝视那行字,最后将它抽走,没有丢进垃圾桶,而是收进柜子里,把剩余的卷子交给严喻,说是许瑛让人带给你的。
严喻点点头,心知肚明,从不追问。
陈娴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试卷和复习资料是每周六下午三点左右送来,于是一点钟陈娴就会提前离开,去不远处的咖啡厅坐着办公,等到四点,再慢慢走回家。
但有一次,大概是那少年没卡好时间,五点钟冒着大雨匆匆忙忙赶来时,正好和提着菜准备上楼的陈娴在大堂迎面撞上,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陶琢人湿透了,卷子却滴水未沾。陈娴没说什么,垂眼接过,淡淡道:“以后不要来了。好好学习,我会去学校取。”
“没事的阿姨,”陶琢说,“我就当……运动了。”
“对不起。”他忽然说,没头没尾的一句。
陈娴说:“没必要和我说对不起,你没错。你愿意跑就跑吧,我不拦你。”
陈娴说完就走,转身进电梯,电梯缓缓上升。
陶琢站着没动,看那电梯停在二十四楼。然而,很快电梯又下来,降回一楼,门拉开,陈娴欲盖弥彰地盯着鞋面不看陶琢。
“给你的,”陈娴硬邦邦地说,“他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陶琢扫了一眼,是严喻整理好的数学笔记,练习册上像以前一样勾好了题,连计时多久时间内做完都给陶琢明明白白写在左上角,非常专制非常独裁。
陶琢忍不住笑,又迅速收敛,低头接过,轻声说谢谢。
陈娴头也不抬地走了。
陶琢翻开那本练习册,在扉页一角发现了严喻拙劣的简笔画。
一颗爱心从天而降,砸到一只金毛小狗头上。
三人就这样心照不宣,保持着诡异而微妙的联系。陈娴依旧不许他们见面,把严喻看管得很紧,上下学亲自接送,但也不排斥陶琢给严喻送资料,严喻给陶琢递笔记。
九月,高一高二也开学了,一中校园里人满为患,新生仿佛大军过境,占领饭堂,单宇抢不到饭,又不想吃盘子,只能天天和陶琢一起点外卖。
十月,唧唧呱呱的声音小了,想必是高一学子们在第一次月考中被狠狠打击,彻底消停,高二高三的就幸灾乐祸,在逐渐转凉的秋风中享受校园里难得的清净。
十月二十七日晚,陈娴下楼倒垃圾,转过路口,脚步陡然停下。
路灯下,一个少年孤孤寂寂坐在长椅上,见她出现便立刻紧张地站起来。
陈娴扫了一眼,转身离开,陶琢犹豫片刻,还是追上来,跟在她身后说:“阿姨,让我上去吧,我就说一句话……我不想错过他十八岁的生日。”
陈娴终于站住,转过身,视线落在陶琢手里提着的蛋糕上。
“哪买的?”陈娴淡淡问。
“我自己做的。”陶琢说。
陈娴不言不语,转头走远,留下陶琢一个人抿着嘴站在黑暗里。
片刻后从垃圾站走回来,和陶琢擦肩而过,却冷冷道:“跟上。”
陶琢一怔,随即快步跟在陈娴身后,忐忑不安地上了二十四楼。
陈娴明明有钥匙,但还是摁了门铃。于是严喻来开门,瞬间怔在原地。
楼道很暗,感应灯没亮,可他们还是在雾蒙蒙的黑暗中看清彼此双眼。
陶琢笑起来,和严喻说了时隔四个多月的第一句话:“生日快乐,喻哥。”
“十八岁了,天天开心。”
陈娴站在旁边嘴皮一动,显然是想提醒陶琢不是说好了就一句话?但沉默片刻,还是没开口。
严喻的声音很轻:“别哭,陶琢。”
陶琢真不想哭的,但他一看到严喻的脸,一听到严喻的声音,委屈就不争气地决堤,眼眶瞬间红了,强忍着才没掉下眼泪来。
他把蛋糕塞到严喻手里,然后手忙脚乱地摸口袋:“等等,我……”
手掌握着什么,伸到严喻面前。
陶琢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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