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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丽文瞬时恼火,猛地将怀里儿郎推了几步远:“悍夫!老娘不过是听了几个曲你就闹成这样,若真娶了你回来,怕是再无安生之日!”
儿郎踉跄倒地,闻言愣在当场,片刻後嚎啕大哭:“你果然没打算娶我,我还是死了算了。”
说着就要起身撞墙,好在湛丽文眼疾手快将他扯入怀里:“你闹够没有!”
黎舒平在廊下默然欣赏了这一段闹剧,方才缓缓上前叩响门扉。
争吵中的湛丽文当即露出吃惊之态:“哎呦~黎少卿?”说话间,一把将怀中男子推至一旁,笑脸疾步迎上:“黎少卿大驾光临,真让我府蓬荜生辉,快,进来坐。”
黎舒平瞄了眼屋内儿郎,儿郎头发凌乱,掩面抽泣,让人瞧不清他的面容。再想仔细瞧瞧,湛丽文忽而上前一步,同时发现了黎舒平身後跟着的诸位同僚,一时面露不解:“怎麽……大夥都来了?”
黎舒平收回视线:“没事儿,临时有个案子,恰在你家附近,便干脆过来叫你一声。”她将手落在她的肩上稍显用力:“走吧,一块去瞧瞧。”
“又有案子?”湛丽文马上挤出一副谄媚嘴脸,迎着黎舒平往外走:“这点小事,少卿知会百事过来招呼我一声就行了,怎麽还亲自登门?搞的我怪不好意思的。您请~”
大理寺衆人渐渐远去,书房哭泣的儿郎才慢慢敛声,起身望向门外时,恰一缕月光映入他的眼底,倒影出一片寒凉:“二人被关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牛枫轻巧地从梁上跃下,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更将披风利落地搭回少年身上,随即擡步向门外走去。
潮湿丶腐败丶阴冷。
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中,两道呼吸声格外鲜明,一个气息绵长,似在梦中;另一个似有些不安,呼吸不稳。
司清岳试着呼唤,并无回应。
于是一路摸索着向着身畔呼吸绵长的人靠近,行走间,牵扯着浑身上下的伤口,终于触及对方手时,早已满身冷汗。
那手很凉,司清岳不禁一缩,後,鼓足勇气再次试探,察觉虎口生茧,手掌宽大,他熟悉不过;但为稳妥,还再次摸着他的身躯,胸膛微有凹凸之感,他心念一动,伸入其中,触及金丝软甲後,终于确认了身份。
“彪儿?”
章彪睡的很沉,无论他是推或者摇晃,都唤醒不了他分毫。
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司清岳担忧章彪这般沉睡,身子实难承受,于是强忍着自身痛楚,小心翼翼将章彪拥入怀中。片刻之後,章彪冰凉的双手终于渐渐回暖,司清岳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欣喜。
欣喜间,石头相互摩擦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司清岳下意识擡起眸,望向声音的源头。月光如银纱般倾泻而下,勾勒出一道朦胧的身影,紧接着,一束暖黄色的灯光穿透黑暗,为这漆黑的空间带来一丝微弱光明。
此处空间不大,因为举着灯笼的人才行了几步便停到了铁栏杆外,司清岳也终于看清了这间‘牢房’的布局。
手持灯笼之人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兜帽长袍,将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司清岳根本无法窥见真容。只听那人轻声一笑,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久闻司郎君乃京城风云人物,今日有幸得见,实乃三生有幸……”他略作停顿:“让我意外的是:你比我所想象的,要俊美许多,与传言中那般身姿魁梧的形象大相径庭。”
司清岳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阁下这般遮遮掩掩,莫不是担心日後我会寻你算账?”
男子兜帽下的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你应该没有这个机会了,我绝不会让你活着离开此地。但既然你如此好奇我的真容,临死前让你瞧上一眼也无伤大雅。”
男子说着,利落掀开头上兜帽。
随着他渐渐高举的灯笼,面容终于映入司清岳的眼底,司清岳神色起初还保持着冷漠,然而当他看清男子的五官後,琥珀色的眼瞳瞬间圆瞪,满是震惊:“原来那个……驴肉火烧,说的是你。”
男子一愣,显然没理解他话中的含义。什麽驴肉火烧?“原来是你”又是什麽意思?他见过自己?这不应该啊,自己入京不过短短一年,几乎从未在这些权贵大人物面前露过面。
“嗯?”男子狐疑地追问:“司郎君曾见过我?”
司清岳并未立即回答,只是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後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笑得差不多累了,才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我梦里做过不少荒唐的事,但也没必要隔三岔五就跳出个人来提醒我吧。”
男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有些懵,听他的话更是满头雾水:“……你是突然疯了吗?”
司清岳摇了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虞幼,你我真是好久不见。”他话音一顿:“或者,我该唤你一声,虞贵君。”
虞幼满头问号,可心中骇然。他如何会知晓自己的名字?
司清岳深知他不明其中深意,再次开口时,语气中蕴含着几分玩味:“昔日有一个懵懂少年,一心想要在女人的天地中争得一席之地,更是为了女人的一句戏言,机关算尽丶挖空心思,倒头来,不过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虞幼沉默几息:“莫名其妙!”
他本是想戏弄一番司清岳,倒头来,竟被他一番言辞搞的心情不佳,故而反身离去。
“虞幼!”
司清岳唤住他,他记的今日是九月十六,虞幼的忌日,同时也是……
“生辰快乐。”
虞幼前行的步子顿住,几息後,猛地转过头。
光影昏暗,司清岳看不清他的神色,想来,对方也瞧不清他的面容。
司清岳颔首将章彪拥的更紧,淡淡道:“不用谢,毕竟我是除了你父亲外,唯一一个还记得你生辰的人。”
虞幼紧握竹竿,手心微微用力,目光如炬:“京城皆传言司郎君愚昧至极丶粗鄙不堪。今日亲眼得见,方知那些流言荒谬。司郎君分明城府极深,狡诈无比!我虽不知你究竟是如何探知我身份的,但你妄图几句言辞便想挑拨我与祖母关系不免可笑!这些年,我虽未在祖母膝下承欢,但她对我倾注的心血远超其他孙辈。区区一个生辰无人铭记又何妨?成大事者,岂能因些许琐碎小事而羁绊心神?”
“心血?”司清岳轻蔑地勾起嘴角,声音中满是讥讽之意:“成大事之人,只会在棋子身上耗费心血;而至亲骨肉,只需倾注真心丶慈爱足矣。而何为真心丶何为慈爱,虞郎君多年漂泊无依,只怕无法领悟个中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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