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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厚的枯叶堆在地上,表面还能看出叶子形状,底下早已是腐叶烂泥,踩上去软绵绵咯吱作响,车轮碾压过,留下“cang”、“cang”的声响,像枯叶在抗议,又似不甘的吶喊,车轱辘浑不在意,自顾吱呦。
听着身后没了动静,柏苍停步,弯腰喘息的同时道:“快了,再走半刻钟就能到对子房,在那休息半日,明早再进山。”
听这话,正艰难追赶上来的谢烨脚底一滑,单膝跪地有力无气道:“进、进山?那我们现在是······”
到底是有多远,这都已经在山里走了两天半了,怎么就才进山呢?
柏苍将板车打横,抽出插在麻袋缝隙里的木杈撑住扶手,绕过车见谢烨半跪在地上,过去将人拽起,半扶半拖走到车后。
“你靠着歇一下,我去去就来。”
谢烨仰靠在麻袋上望天,顶着新芽的枝干将天空割裂成不规则的几何形状,不时有飞鸟掠过,耳边响起淅沥沥的水声,她闭眼。
面对此情此景,谢烨已经麻木。
第一天进山时不知情,渴了就喝水,结果,上厕所时才犯难。
不要看这是野草丛生荒无人烟的山林,随便找个地儿解决三急可是个难题,飞虫蜂蚁多暂且不说,眼下正是春季,万一草丛窜出个刚睡醒的蛇······,何况还不能走太远。
所以,在丢脸与丢命之间,谢烨果断选择前者。
以至于现在,她已经很能平静地接受此种纯天然生活场景下的尴尬瞬间。
毕竟她上厕所都是柏苍帮她找地儿,敲打枯草后踩碾平坦,然后站在五步开外背过身放哨。而她自己,就地解决三急时不仅要防上衣衣摆掉下来,还得挥舞胳膊驱赶飞虫。
那姿势,那糗态······以至于到今天,谢烨真心觉得,“吃苦耐劳”这一优良传统美德她已经具备了前一半。
“往那边走个两三里是马家寨,岭上有姑娘嫁到那边了,年前成亲的。”
听着话音谢烨睁眼,顺着柏苍的示意看去,那边应该是东边,山岭斜坡不是很陡,但树木不少,尤其往顶峰处看还能看到杨树发白的枝干,道:“那边是······杨树林?”
“嗯,东边多杨树,马家寨的人就靠卖木材过活。”
闻言,谢烨来了兴致,“你们村的主业是什么?”
见柏苍疑惑,她解释道:“就像你说的,马家寨靠卖木材过活,你们村人靠什么过活?”
柏苍沉默,搓了搓伤疤累累粗糙发黑的掌心,解下绑在板车上的水囊低低道:“附近有水沟,我去打点水。”
望着他略显慌张的背影,谢烨心下有不好的预感,能让寡言强势甚至大男子主意的糙汉避之不谈,定是个讳莫如深的话题。
因着此一出,后半程两人未交谈一句,甚至,见柏苍直接将山沟里的水装在水囊,谢烨也没再多话。
两人一板车沉默无言,走过斜坡穿过枣林到了一处山坳,林中天色渐渐变暗,
柏苍才开口打破沉默“到了,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歇脚。”语气很是欣喜。
谢烨从板车后探头,见一个杂草包堆在山······崖下。
说是山坡吧,裸露的土壁与地面垂直,可若说是山崖,好像也不准确,高度也就米的样子,顶上满是干枯的杂草藤蔓。
“那是······你说的对子房?”
“嗯,别看外面不起眼,里面可舒服了。”柏苍难得口吻轻快,加速往草包方向去,扶着麻袋的谢烨一滑,差点扑倒。
碗口粗的木棍用藤条捆绑编成一排,外圈种满荆棘枣树,左看右看都不像门。
柏苍拔起插在土里的木棍挑开一片荆棘枣树丛,谢烨便看见里面情景,笑道:“这门,造型挺别致!”
“防野猪狼崽的。”柏苍没进去,反倒是往草包旁边去。
谢烨这才察觉,旁边的枯枝烂叶下有动静。
对子房是猎人在深山里找合适的位置挖坑搭建的简易木屋,背靠山体,三面用木排围堵成墙,旁边移植一些带刺的草木做防御,用手腕粗的枝条编成木排覆顶,而后抹厚厚的泥再覆盖松柏枝桐叶等,最上层则覆上干草,确保不漏雨。
从外看是杂草包,内里却是别有洞天。
柴火堆放整齐,干枯杂草成捆,甚至还有烧了半截的柴火棍,泛黄的粗竹竿靠墙摆放。
山体一面凿的凹进去形成一个山洞,搭有简易的木床,上面还有补丁盖补丁看不清颜色的褥子,洞壁的竹钉上挂有水囊竹筒,地上放着竹篓。
甚至,谢烨眼睁睁看着柏苍趴在地上从床下扒拉出陶罐,从里面掏出黄米。
见她瞪大眼睛,柏苍局促道:“我们打猎晚上就在对子房歇脚,会存一些米面。”
谢烨了然点头,四看道:“没见有锅呀!”
柏苍在洞外的地坑烧火煮粥时,她才明了用竹筒煮。
见她盯着地上的陶锅看,柏苍解释:“陶锅用来烧水煮疙瘩汤,煮粥容易烧裂。”
谢烨挠了挠脸,看向外面啃草的毛驴,那干瘪模样,让她想起小英家的牛。
对于柏苍乃至白云岭人家出山的路径,她已经猜到大概。
前半程赶着毛驴驮着皮子山货出发,在这个对子房换成板车,拉着板车走斜坡一样的山路绕过山头,从上南坡村出山去镇上买粮买盐,毛驴就养在对子房旁边伪装成陷阱的大坑里,采购回来在这里卸车,又转用毛驴驮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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