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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内,燕决囫囵吞下那碗索然无味的麦片,勉强压下胃里的不适感。
然后,燕决快速收拾好碗筷,又拿起抹布,简单擦拭了布满灰尘的桌椅和窗台。看着这间逼仄却暂时能提供庇护的小屋,他深吸一口气,背上包准备出门。
推开老旧的单元门,冬日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燕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然而,他刚走下两级台阶,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单元门旁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穿着臃肿旧棉服、头发花白、神情局促不安的中年男人。
那张饱经风霜又带着几分熟悉又令人厌恶的脸,让燕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也跟着一沉。
“你来这里干什么?”燕决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温度,眼神锐利地看向那个男人——他的亲生父亲,燕承义。
燕承义被这眼神看得瑟缩了一下,搓着粗糙的手掌,脸上堆起讨好的、却又带着明显窘迫的笑容:“小、小决啊……出门啦?那个……爸……我……”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最后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爸最近手头又紧得厉害,你妹妹那边药不能停……所以……你看,能不能再借爸点钱周转一下?爸保证,等生意缓过来,一定还你!”
燕决八岁那年,陈桂怡就和燕承义离了婚,独自带着燕决艰难生活。后来,燕承义再婚,在燕决十岁时有了个女儿,名字叫燕迪。
可惜好景不长,燕迪查出白血病后,第二任妻子不堪重负也离了婚,丢下了这个拖油瓶。
燕承义为了给女儿治病,起早贪黑做小生意,也曾有过起色,后来和人合伙,想干一笔更大的生意,不料却赔了个精光,欠了一屁股债。亲戚朋友早就被他借怕了,躲得远远的。
走投无路之下,燕承义想起自己还有位前妻。可是他不敢跟陈桂怡借钱,他知道陈桂怡比谁都心狠心硬,提出离婚的时候,像是铁了心要与他老死不相往来,更别提借他钱。
不过,听说他儿子燕决如今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很有出息,再加上他清楚燕决是个好说话的性格,于是燕决就成了他的目标。
大二那年,燕承义第一次带着瘦弱苍白、眼神怯生生的燕迪找上了J大。
对这个生父,燕决心中只有冷漠和疏离,毫无感情可言。可当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面带病容又小心翼翼叫他“哥哥”的小女孩,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时,燕决实在没能狠下心。
燕决告诫燕承义,找他可以,别打扰陈桂怡。母子二人关系本就降至冰点,燕决不想节外生枝。
这与燕承义原本的想法不谋而合,燕承义连连应答。
自那以后,燕承义便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定期支取的ATM机。燕决这些年靠着奖学金、助教津贴和各种兼职确实攒下了一笔钱。可那笔钱,是他省吃俭用一点一滴存下来,准备将来做人工耳蜗手术的。如今,却一次次被这个所谓的父亲掏走。
单元楼下,燕决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背着破旧书包、安静站在墙角的燕迪。小姑娘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厚外套,小脸冻得有些发红,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看着她,燕决有一瞬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也是穿着过时的衣服,背着破破烂烂的书包,在人群中显得单薄又孤独。
燕决的目光从燕迪身上收回,落在燕承义脸上,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下次别来这里找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燕迪听不见。
“是,是,我知道,给你添麻烦了……”燕承义点头哈腰,连声应着,脸上是卑微的讨好。
“你要多少?”燕决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两……两万。”燕承义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带着恳求,“小迪这个月的药费加上之前欠别人的一点……”
两万。燕决心里咯噔一下。他刚交完房租,手头的活期存款暂时拿不出这么多。一股无力的烦躁涌上心头,“我现在没那么多,等几天。”
燕承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忙不迭地说:“好,好,等你方便!”
燕决不再看他,径直走向墙角的燕迪。小姑娘看到他走近,怯生生地抬起头,大眼睛里瞬间亮起一丝微光,小声地喊了一句:“哥哥。”
燕决努力压下心头的沉重,对着燕迪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嗯。吃早饭了吗?”
燕迪摇摇头。
“走,哥哥带你去吃早餐。”燕决自然地牵起燕迪冰凉的小手,带着她走向巷子口那家还算干净的早餐店。点了热豆浆、小笼包和茶叶蛋。
看着燕迪小口小口珍惜地吃东西的样子,燕决心里一软,轻声问:“今年在准备小升初吧?学业上有什么搞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打电话问哥哥。”
燕迪乖巧地点点头,小声说:“谢谢哥哥。”
送走燕迪,燕决匆匆乘地铁前往学校的天文系研究中心,开始今天的工作。
今天的工作集中在处理一批来自新疆南山观测站射电望远镜传回的数据。燕决坐在工作站前,专注地盯着三块巨大的显示器屏幕。
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他需要对这些原始数据进行校准、降噪和成像处理,从中提取目标天体的信号特征。
这一过程需要极强的数理功底、编程能力和苛刻的耐心。不过,燕决从不觉得这项工作枯燥无聊,反而能轻松进入心流状态。
午餐是吴知微带的盒饭,燕决在工位上匆匆解决。
说实话,燕决现在有点难以面对吴知微,也不太想跟她说话,生怕她又提起那个名字。
下午还有一个关于快速射电暴偏振特性的课题组研讨会,燕决需要准备报告。就在他全神贯注于一组异常数据的拟合时,手机震动起来。是许泽桉的视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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