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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贺兰霁没有借姚崇金扶的力,自己硬撑着腿站了起来,看起来与平时并无什么不同。
不过怎么可能没事,他骑马本就穿得单薄,刚才挨了周围人一通老拳,任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姚崇金仔细看了一眼贺兰霁的脸,幸好秦观下手有分寸,打人不打脸,还知道给贺兰霁留点体面。
呸,有个屁的分寸,这好歹是朝廷命官啊!怎么能说打就打呢?
姚崇金瞪了一眼周围的马奴和力士:“你们自己瞅瞅,都是自家人,下手这么重做什么!”
众人都心虚地低下头,有人道:“哪里是我们想打,是秦小公子非说要拳拳到肉,看见青了紫了才肯罢休,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当时差点就要上马鞭了,您不在,我们谁敢拦着。”
姚崇金听了,心里也有些发虚,秦观一旦生了气可不是简单就能哄好的,真要打贺兰霁,贺兰霁横竖跑不了这顿揍。他一个小小牧监,职位比贺监丞还要低一阶,就算在场也不敢拦啊,更遑论他人。
不过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贺兰霁毕竟是他的上级,姚崇金清了清嗓子,义正词严道:
“不敢拦,也得拦啊!这可是贺大人,正儿八经的六品官员,一群糊涂东西!罚你们明儿一天不准吃饭,好好长长记性。”
“是。”众人垂着头。
姚崇金回头看向贺兰霁,满脸堆笑:“贺大人,您瞧,这罚也罚了,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这事归根到底是我御下不严,您的医药费我这边……”
“不必。”
贺兰霁心里明白姚崇金不过做做样子,只是拍了拍对方肩膀,没让他把话再说下去。
“听说姚牧监与秦国府接触已久,果然深有心得。眼下秦国府势如燎原之火,我等微末小官,能够借光当然最好,若是不慎引火烧身,那就得不偿失了。姚牧监可要当心啊。”
贺兰霁身量本就比一般人高出不少,肩宽腿长,那张脸更是天生长得薄情冷峻,棱角分明,不苟言笑的时候便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感觉。
姚崇金被他睨了一眼,浑身寒毛直竖,立即和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是是是,您说的话,我一定牢记在心。”
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秦国府百年基业,光是太祖皇帝当年御赐的免死金牌就有三块,这还能说倒就倒了?
贺兰霁没多说什么,转身便出了马厩。
身后姚崇金还在喊:“贺大人,下官请人扶您回府吧。”
那声音依然是不冷不淡的两个字:“不必。”
姚崇金悻悻将冻僵的手缩在嘴边,哈了口气:这个新调来不久的监丞,脾气还真是古怪。
寒冬时节,外界寒气逼人,而秦国府内的暖阁却温暖如春,即便是小小的卧房之内,也奢侈地点燃了五个小巧精致的银炭盆。
房间的四个角落各放置了一个,最后一个特意摆放在距离秦观卧榻不过十步之遥的位置,那袅袅升起的暖气,将床上的被褥烘得柔软而温暖,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融融的春意。
秦观在外面累了一天,舒舒服服跑了个热水澡,擦干头发就爬上了床,刚把整个身子裹进柔软的被褥里,闭上眼睛,就听见外头徐嬷嬷叩门,轻声唤道:“观观,你睡下了吗?”
要是旁人,秦观决计不会搭理,偏偏是徐嬷嬷,将他一手抚养长大的乳娘。
从前秦钦不在府里的时候,都是徐嬷嬷陪着他哄着他,给他讲故事,读话本,真算起来,比他从未谋面的亲娘还要亲上几分。
秦观勉强睁开眼睛,上半身从被窝里一点一点挪出来,声音懒洋洋地带着倦意:“没呢,嬷嬷,进来吧。”
徐嬷嬷今年已经四十有六,一头乌黑头发高高盘起,看不见一根白发,颧骨微高,眼睛明亮。
她一进来,秦观就感觉外头冷风也跟着透了进来,连忙人往被子里缩去,却听见徐嬷嬷笑了一声,把门严严实实带上了:“你这孩子,一到冬天就裹得跟个团子似的,这么些年都改不了。”
秦观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嬷嬷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徐嬷嬷道:“我听说,小公子今儿个生了好大的气,特意来瞧瞧是怎么回事。”
“没有的事,都是谁和您说的?”
“小公子也莫要遮着掩着,鄢京,巴掌大的地方,早上陈家的风,晚上吹到李家在正常不过了。这事哪怕我老婆子腿脚不便,坐在院子里都知道了,外人还能不晓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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