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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璨出事的消息是大雨初歇时传回王府的。
彼时裴玉戈觉得这场雨下得心中实在烦闷,趁着雨势很小时在王府的长廊内随便走走,身边跟着拎着油纸伞的狄群。也是他瞧着徐正礼对他出去散心这事实在过于担忧,便将人留在了院子里。
亲卫冲进来寻人的时候,王府大管事郭纵正遇上裴玉戈,两人站在一处说话。报信的人脚下一软,差点栽在两人跟前,还是郭纵及时搭了把手将人搀扶住,不过只看一眼来人身上的血迹便皱起了眉,厉声追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亲卫收的伤不重,只是急着回来报信,一路奔回来气血上涌,张口先咳了口血,这可把院中其他随侍的小厮丫头吓了一跳。
“王爷在外遇刺重伤!别院人手不够,白校尉有令,命我先行赶回来,速带余医正与库中药材去别院!”
萧璨遇刺这事可以说绝对是件大事,但郭纵听了却并未有声张的打算,略一思考后便沉声吩咐道:“元术、元淮即刻去寻医正,将此事告知。元丰速去被车马,元夕、元辰分开去寻两位长史及秋典仪,其他人守好院子!没有左右长史的手令,一个人都不得踏出这里一步!”
郭纵雷厉风行,一番安排有条不紊,转过来同裴玉戈行了礼便要提步离开。
“郭管事。”
裴玉戈出声唤住郭纵,后者压着心中焦急,转回来恭敬道:“裴公子还有何吩咐?”
因是事关萧璨的大事,郭纵虽礼数不差半点,但称呼却从王妃变为了裴公子,显然是将裴玉戈划归到了外人之列。
裴玉戈瞧出了对方的不悦,表情平淡,声音虽轻却坚定道:“今日这场秋雨风急雨骤,想必街市上鲜有行人车马来往。近来王府周遭耳目颇多,若是此时王府的车马急匆匆出城,郭管事觉得明日京中还会有多少对明珠不利的谣言传出来?退一万步说,便是明珠不在乎那些风言风语,郭管事方才安排,不正是知晓明珠不愿他出京的本来目的被旁人探知?”
郭纵站直身子,目光凛凛,沉声道:“那裴公子有何高见?”
“我随郭管事去。”
裴玉戈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郭纵眉头一抬,只细细端详面前的人不打断。
见郭纵没有反对,裴玉戈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全京城都知道我身子弱,若是别院来了消息,传我这个‘王妃’去侍奉。而为了不让我突然病在京郊,特意带上王府良医正与我日常要用的药材,旁人也质疑不了半个字。届时郭管事作为王府管事,亲自‘护送’我去别院,也全是情理之中。”
一番话振振有词,裴玉戈一口气说下来竟是没有咳半声,神情也是格外严肃。
“无论大婚真假,我与明珠已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他若出事,我同样不能善终。今日决定是我一人独断,无论来日如何,都不会使郭管事和府里其他人为难。”
郭纵终于松了口,朝裴玉戈拱手恭敬道:“那便辛苦…王妃同行了。”
听对方的称呼又变回了王妃,裴玉戈此时才松了口气,唇角微勾,露出一个心安的微笑。
郭纵看得愣了下,随即弯腰低下头再次行了礼,而后才匆匆离去安排。
“狄群。”
一直跟随在身后的狄群此时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询问道:“大公子有何吩咐?”
“堂堂京师天子脚下竟有人胆敢刺杀亲王,此事只怕还未了,正礼没有武艺傍身,这趟你随我同去,到时随机应变。此刻你先回去告知正礼一声,免得他寻不见我人在府里慌了神,撞上什么不该有的忌讳。”
萧璨遇刺的消息一旦通知王府那几个管事的人,纵使对外不会表现出任何异样,可王府内必定是上下皆绷着神。虽说徐正礼比弟弟稳重许多,但事关自己,难保不会关心则乱,触了其他管事的眉头。
狄群低声称是,也不多废话,调头就往裴玉戈暂住的院子奔去。
裴玉戈立在廊中,突然有那么一颗檐上滴落的雨珠让风一吹,正落在他颊上。冷不丁被激了一下,裴玉戈回过神抬手抹去,可手放下时却下意识攥住了自己的手腕。今日大雨时他便隐隐有忧郁之感,没曾想这不安的念想竟应在了萧璨身上。
因为有了裴玉戈同去这个借口,郭纵省去了那些遮掩的安排,光明正大将一应可能用得到的解毒止血等药材搬上马车,两辆马车各有一队亲卫护送。余默、裴玉戈与狄群一辆,后辆马车则由郭纵亲自护送。
守城的士兵见是雍亲王府的车马,也不敢盘查什么,见了亲卫亮出亲王府的令牌便直接放行。为了避免引起怀疑,马车自出了王府、直到刚出城那一段路上都是不急不缓前进的。等脱离了守城官兵的视野,打前站的亲卫一勒缰绳,调转马头朝后面马车去了,得了郭纵首肯,方策马靠近前一辆马车,隔着车帘通禀道:“禀王妃,车马将要疾行,不免有些颠簸,望王妃见谅。”
“无妨。”
车内传来裴玉戈的回应,那亲卫答了声是,双腿一夹马腹,驱使马儿快跑到最前面,传令马车抓紧前行。
刚下过一场暴雨,路上泥泞难行,可所有人都不曾抱怨半个字,终于赶在天色昏黄之时到了京郊别院的大门前。
郭纵也顾不得地上泥泞,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提着衣袍下摆疾行几步赶到了守在别院门前的白桥身边。见白桥半身染血,脸色阴沉,抓着对方的手臂追问道:“爷如何了?今日究竟怎么回事?”
白桥垂眸,哑着嗓子答道:“我们躲雨时遭到了一伙人的埋伏,王爷见情势危急,掷出扇子打落了那些箭,可自己却被暗箭所伤。之后鏖战许久,强撑着将那些歹人斩于剑下,自己却…箭上抹了毒,不过并不致命。只是暗箭刁钻,伤在王爷心口附近,别院没有大夫留守,无人敢贸然拔箭。”
郭纵暗骂一声,顾不得追究杀手是谁的人,回身去请余默。
此时裴玉戈与余默已都下了马车。郭纵刚张嘴,背着药箱的青年便已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我不聋。直接带路!”
“余先生这边请!”
白桥领路,郭纵接过余默的药箱,三人大步往里面赶。裴玉戈走在他们后面,因身子弱不能疾跑,只是尽力迈开腿跟在那三人后面,争取不被落下。
饶是这样,略晚些到安置院子的裴玉戈仍是不得不停在门口急促呼吸,偶尔呕咳几声,一路疾行让他喉咙心肺如同被火炙烤烧过一般,又干又疼,心也跳得飞快。
狄群在旁以自己的身体支撑裴玉戈靠着,站在门口许久才让人缓过来些。
裴玉戈是后进屋子的,里面正为了萧璨的伤势忙碌,亲卫一盆盆端着被血浸红的水往外走。他进来时,正有一人抱着好不容易褪下的衣裳出去。擦肩而过时,裴玉戈看着那满满的血红色,浓重的血腥味刺激得他有些胸闷。
而后他走进内室,并无人阻拦他,只因根本顾不上了。
余默侧坐在床边,手上拿着剪子麻利将伤口附近碍事的中衣亵衣剪开扯开,动作看着莽,却未触碰到萧璨伤口半点。白桥和郭纵站在一旁,一个帮忙捧着药箱,一个不停更换沾水的布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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