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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三下午,台北站那间小办公室。
刘耀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指头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敲得没个规律,心里头跟猫抓似的。
昨天晚上周福海来他家,两人谈了整整一晚上。自从礼拜一在全站干部大会上做了检讨,当众给余则成道歉后,现在整个台北站谁都想在他头上踩一脚。
张万义那个王八蛋,以前见他唯唯诺诺,现在狂得竟敢跟他对着干。上午他去档案室想查点旧资料,老王就挡在门口,硬是不让“刘处长,您现在是留用察看,按规定不能随便查档案。”
他现在纯粹被边缘化了,整个一个局外人,一个闲人。这口恶气憋在心里,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刘耀祖冷笑一声,把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火星子溅出来,烫到手背上,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他妈在军统和保密局干了二十多年!在北平站时跟日本人拼过刺刀,跟共党打过巷战!现在居然让我给余则成那种坐办公室的小白脸道歉?丢人丢到家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办公室小得可怜,走三步就得转身。地板是水泥地,皮鞋踩上去咚咚响,一声比一声重。
走到窗前,他“哗啦”一声推开窗户。外头是台北站的院子,下午三四点钟,太阳斜斜地照着,几个年轻人正在那棵老榕树下抽烟说笑。
他想起余则成那张永远平静的脸,想起余则成说话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想起余则成看人时那种好像什么都明白,又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眼神。
“余则成……”
刘耀祖咬着牙,他不能认这个栽。他要把掉在地上的脸重新捡起来。否则这辈子在保密局再也抬不起头了。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屋里炸开。他吓了一跳,定了定神,走过去接起来。
“喂。”
“处长,是我。”是周福海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还有汽车喇叭声,应该是用邮电局的公用电话打的。
“福海,”刘耀祖不等周福海开口,便恨恨地说,“你听着,我要做件大事。”
“处长,您说。”
“我要动余则成。”刘耀祖一字一顿,“就这个月,基隆港。”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处……处长,”周福海声音发颤,“您是说……”
“绑架。”刘耀祖说得干脆,“把他弄到手,审他。审出东西来,咱们就能翻身。你现在被弄到总务处,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我也一样,再这么耗下去,迟早被踢出保密局。”
“可……可这是……”
“我知道这是什么。”刘耀祖打断他,“是玩命。所以问你,干不干?”
电话那头半天不说话。刘耀祖能听见周福海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他咽口水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周福海才开口,声音还是抖的“处长,怎么干?”
刘耀祖心里一松。周福海没直接拒绝,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你找几个人。”他说,“要生面孔,从外面刚来台北,最好是从福建偷渡过来的,在台北没根基。余则成在台北待了这些年,站内站外认识不少人,不能让他认出来。”
“明白。”周福海声音稳了些,“我去找。”
“有四五个人就够了。”刘耀祖继续说,“要嘴严的,手硬的。基隆港西区三号仓库,余则成每个月十八号去港口视察,肯定要从那儿过。”
“在港口动手?”周福海犹豫了,“处长,港口人多眼杂……”
“所以要快。”刘耀祖说,“车一拦,直接把人弄下来塞进车里,前后不过三分钟。港口巡逻队每两小时转一圈,下午那班最松。”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周福海大概在找纸笔记录。
“车用套牌的。”刘耀祖继续说,“事成之后车开到山里烧了。人送到我指定的地方,剩下的我来办。”
“那……审问的地方……”
“这个你别管。”刘耀祖说,“我在郊外有个地方,没人知道。你只管把人弄到手,送过来。”
又是一阵沉默。刘耀祖点了根烟,慢慢抽着,等着周福海回话。
“处长,”周福海终于开口,声音更低了,“这事儿……多大把握?”
“没把握。”刘耀祖实话实说,“但非干不可。我要把丢了的脸面找回来。非要抓住余则成隐藏的尾巴。福海,不然往后咱们在保密局就再也抬不起头了。你想想,你现在在总务处,每天给人发个办公用品,算什么?我也一样,在这间破屋子里坐冷板凳,等着那天被人一脚踢出保密局?到那时候,哭都找不着坟头。”
电话那头传来周福海长长吐气的声音。
“我懂了,处长。”周福海声音坚定了些,“我干。”
“好。”刘耀祖把烟掐了,“你听着,具体计划是这样的……”
他压低声音,把每一步都说得很细怎么找人,怎
;么踩点,几点埋伏,用什么车拦路,怎么动手,怎么撤离。说完了,又问“都记住了?”
“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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