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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师傅闻言一怔,诧异询问地看向季子墨。
季子墨只一瞬就明白张梓芯的意思,几不可见颔首,抿唇帮着张梓芯解释说:“曹师傅是这样的,我们家里头已经在建新的房子。用不了多久,还会建个酿酒作坊。届时家里头少不得要用马车,内子估计想着与其雇别人,倒不如……”
“东家,我懂,我愿意的!”曹师傅不等季子墨说完,立刻喜不自禁地搓着手答应道。
曹师傅家境也不比原先季子墨家中强多少,靠着他驾着马车,赚些银钱勉强糊口罢了。家中又有稚龄的孙儿,年迈的老母,媳妇倒是个能干勤快的,只可惜生闺女的时候,伤了根本,一直卧病在床。
曹师傅有一子一女,长子曹定林,娶妻莫氏,育有一子。小女曹定玲,是曹师傅老来子,如今只不过九岁。
家中的马车和马,还是曹师傅老爹留下来的。
曹师傅自幼跟着自家老爹学习养马的手艺,只可惜在偏南的荷州府,富贵之家的老爷们不酷爱骏马,反而喜欢吟诗作对卖弄风骚。
曹师傅祖上乃北方人士,靠近漠北一带的草原,对于养马有自己的一套章程。后来家中遭了草原游牧民族劫掠,一家老小南下,辗转在平原县落地生根。
曹师傅的爹过世的时候,最大的心愿,便是终有一日,子孙后代能够得蒙机遇,重新回到草原,与马为伴。
曹师傅这些年一直抱着这个期望赶着马车,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遇到一户爱马的主人家,家中不需要多少马匹,但凡五六匹,他必定能够养得马儿精壮又矫健。
只是家中境况每况愈下,曹师傅不得不逐渐地把这份心愿藏在心底。
如今张梓芯的提议,真真是让曹师傅解了燃眉之急。
平原镇不比乡下,好多富贵人家都有专门的马车。偶尔能够遇到租赁马车的,又担心外地之人,恐有杀人夺马之心。
这种事情在平原镇屡有发生,曹师傅便只能靠着老主顾,只是这样一来本就不多的银钱,更是杯水车薪。
长子当初为了家中的生计,前去镇上的木匠作坊做学徒。如今已经学艺七年,基础功扎实,只可惜师傅太过心胸狭隘,迟迟不愿意把自己真正的看家本领教会他。
康朝有专门的律法,但凡学徒,是没有任何佣金的。
并且学徒期限少五年,多七年。但凡签学徒契书,不到期限,做徒弟的不可以主动辞工,除非是师傅将其逐出师门。
康朝设立这个律法,主要是针对于酿酒作坊那些学徒工,唯恐学会了作坊酿酒独门秘方,却吃里扒外琵琶别抱。
但是这一律法,也造成了类似曹师傅长子曹定林的悲剧。
如曹定林师傅这样的拥有手艺的作坊老板,便抓住律法的漏洞,故意打着收徒的名号,将穷苦人家的勤快壮实孩子收徒,然后五年或七年如一日让其在作坊里做着苦活,却堪堪只教一些皮毛手艺。
这样一来,作坊里便有了的劳作力,能够省出一大笔不菲的佣金。
待得五年或七年那学徒工期满,便会以资质愚钝,孺子不可教等理由,将其逐出师门。而后便另外招收新的学徒,重复前面的套路。
有些稍微有点良心的作坊老板,只是在期满的时候,一次性给予徒弟三五两银子,再赠送一些米面油等食材。
多数的黑心肝作坊老板,都是在徒弟期满三个月内,想方设法找种种理由,将其逐出师门,一个子也不愿意施舍。
回去的路上,张梓芯听着曹师傅诉说着这个时空坑爹的律法,忍不住抚额,嘀咕着说:“万恶的律法啊!”
康朝举国嗜酒,是以这律法主要受益人是酿酒作坊。但是相应的,就害苦了其余作坊里头的学徒们了。
季子墨听着她的嘀咕声,打趣地说:“芯妹可是准备办酿酒作坊的,此律法对你可是百利而无一害呀。”
张梓芯皱着鼻子说:“是对酿酒作坊百般维护,只可惜却有漏洞。便宜了其余作坊那些黑心肝的老板,害苦了那些穷苦人家勤快踏实的学徒们。要我说既然这律法针对酿酒作坊,干脆就直接署名只针对酿酒作坊得了,做什么将其余作坊一并囊括,凭白坑害那些倒霉催的学徒工!”
“芯妹此言在理。”季子墨眸光一闪,这律法的弊端和漏洞,其实不是没有官员提出异议。只不过这律法乃康朝高祖皇帝亲自督促,由当时的六部尚书共同协商所拟。
想要作出整改,还真的不是那么容易。
毕竟是开过祖师爷拟定的律法,谁敢提出异议?
康朝举国嗜酒,且每一任君主都以孝治天下。若是真的有人提出异议,在位君主也是推脱,不会赞同。
开玩笑,那不是打自己祖宗的嘴巴吗?
这么不孝,言官蹦出来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就是在位君主的污点。史官是要记录在册,百年之后,千年之后代代流传。
试问,哪一位君主都希望自己流芳百世,而不是臭名昭著。
“曹师傅,家中正在建新房,这段时日需要频繁用到马车,还希望您能够尽快到杏花村。”张梓芯思索了一下,建地基速度很快,主要就是接下来整个房屋的框架。
家里头的所准备的食材再多,也只能够三天众人的饭量。必然要固定时间前去镇上采买食材,还有建房需要的材料,要时刻跟进,不够的时候要赶紧去镇上购买。
季子墨将垫子工艺卖给了杨记,加上差不多各种类家具都教会了玉芬婶子他们。这竹藤编制家具的活计,张梓芯已经劝季子墨,不要再做了。
玉芬婶子他们学会了这门手艺,倒是可以各自编制了,拿去镇上或县里头寄卖。
季子墨只需要在平原镇的书院安心读书,争取秋闺的时候考上举人。
曹师傅一路将二人直接送到了杏花村的村口,张梓芯给了他十两银子,作为最近这段时间的跑腿。
“张氏,整日里懒惰不做活,缠着你家男人往外面厮混,你怎么做人媳妇的?”张梓芯和季子墨并肩往洞泽湖的方向走去,准备去看看新房那边的进展,冷不丁听到钱金钗尖锐刺耳的呵斥声。
“哟,大伯娘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张梓芯鄙夷地看着钱金钗,正面看向她,不掩饰面上的厌恶说:“这才几天没见,您老就忘了自己做过的糟心事,憋不住出来蹦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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