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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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黑沟夜谈(第1页)

第一章“返乡落宿黑沟屯……

深秋的东北辽北,西北风卷着枯杨树叶拍在土坯墙上,呜呜的声响像暗处有人啜泣。李峰开着二手白色捷达,副驾坐着妻子张美娜,仪表盘水温表忽高忽低,车子在坑洼的砂石路上颠簸,离老家黑沟屯只剩三公里路程。

“峰哥,早知道这么偏,咱就不该辞了城里饭店的活儿回屯子收老房子了。”张美娜拢了拢身上加厚的枣红色棉袄,窗外连片黑黢黢的柞树林压着灰蒙蒙的天,霜降刚过,山野里早落了薄霜,路边坟包零散埋在荒草里,偶有歪倒的黄纸幡被风扯得翻飞。她是关内嫁过来的媳妇,打小在平原长大,第一次来辽北深山村落,从踏入山区地界起就浑身紧,总觉得林子深处藏着视线。

李峰单手扶方向盘,三十出头的汉子,眉眼硬朗,早年外出务工十余年,爹妈不在后,黑沟屯留下一间祖辈传下的青砖老院,村里文书半月前打电话,说邻村开商想连片收地,老宅能换一笔不小的补偿款,他便带着结婚五年的张美娜动身回乡。“放心,屯里就二十来户人家,大多是老街坊,咱只住半个月,办完过户手续立马回城。老宅子翻新过,不漏风。”

车子猛地一顿,右前轮陷进冻硬的车辙沟,熄火再也打不着火。天色转瞬沉成墨蓝,傍晚五点,深山黑沟屯率先坠入暮色,远处村落零星的油灯光点星星点点。李峰推门下车检查轮胎,张美娜独自留在车内,无意间透过挡风玻璃看向斜后方山腰,一座孤零零的土坟立在柞树中间,坟前摆着半块黑的玉米面窝头,坟头插着一根褪色红布条,风一吹,布条慢悠悠绕坟身转圈,明明没有大风,却缠在坟茔枯草根上纹丝不动。

“峰,那坟不对劲。”张美娜探出头喊话。

李峰顺着目光望去,只当是早年村里过世老人的坟冢,东北山村随处可见荒坟,他没放在心上“老屯坟地遍地都是,早年饥荒死的,不用怕。先拎行李步行进村,修车师傅明早才能进山。”

两人拎着行李箱踩着冻硬的枯草往屯里走,土路两侧玉米秆垛码得一人多高,干枯秸秆缝隙里时不时传来细碎的窸窣声响,既不像老鼠,也不像野兔子。黑沟屯建在山坳里,四面环山,后山老林子本地人称作阴魂岭,老一辈传下来规矩日落之后不许靠近阴魂岭山脚,尤其霜降到立冬这段日子,山里头孤魂容易下山游荡。

老宅在屯子最西头,独门独院,青砖院墙大半爬着干枯爬山虎,两扇老旧榆木门带着铜环,推开时出刺耳“吱呀”声,院子正中一棵老榆树,树干歪向偏房,树身上密密麻麻刻着深浅不一的指甲印。进屋扫净落灰,李峰生火点起土炕,土灶烧的干松枝,烟气顺着烟囱往外飘,屋里渐渐暖和。张美娜收拾床铺,掀开土炕铺的陈年苇席,炕缝里滚落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顶针,顶针内侧刻着模糊的“翠”字。

“这物件谁落下的?”张美娜捏起顶针放在炕沿。

李峰瞅了一眼,回忆道“听我奶奶说,几十年前院里住过一个外来媳妇,名叫刘翠莲,三十多岁莫名失踪,之后老宅空了十几年。屯里老人都说她死在后山阴魂岭,尸至今没找着。”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响起细碎的敲门声,轻三下、重两下,节奏固定。李峰走到院门处张望,门外空空荡荡,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裹着一股淡淡的霉馊混着玉米面的怪味。“兴许是野山猫撞门,黑沟山里野猫成群。”他关紧院门,回屋安抚脸色白的张美娜。

入夜,张美娜躺在内侧炕头辗转难眠,土炕温热,可后背总冒凉气,耳边反复萦绕女人低声纳鞋底的拉线声,细细密密,从偏房储物间传来。李峰奔波一天睡得沉,呼吸均匀。她悄悄侧身扒着窗纸往外看,月光惨白铺满院子,老榆树下站着一个穿靛蓝色大襟布衫的女人,梳老式圆髻,背对着房门低头做针线,脚边散落一堆枯黄玉米叶。女人身形单薄,始终一动不动,哪怕西北风刮起尘土,髻上的白头绳都稳稳垂落。

张美娜吓得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出声,缩回被窝,一夜睁眼熬到鸡叫三遍,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院中人影凭空消失。

第二章夜半纳鞋,炕下青丝

第二日清晨,天刚亮,李峰去屯中间找文书洽谈房产手续,顺路拜托村里修车匠下午上山拖车,留张美娜独自在家收拾院落杂物。白天的黑沟屯褪去夜里的阴森,不少留守老人蹲在村口土墙根抽旱烟唠嗑,看见张美娜,几个老太太眼神躲闪,窃窃私语,没人主动搭话。

住在隔壁的王老太,年近七十,在黑沟屯活了一辈子,拄着枣木拐棍走到院墙边,隔着青砖叮嘱“姑娘啊,晚上千万锁死房门,别搭理院里动静,那老宅不干净,刘翠莲的鬼魂困在院里几十年,走不出去。当年她男人家暴,寒冬腊月被打跑进山,冻死在阴魂岭密林,怨气缠在老宅。”

张美娜心里咯噔一下,拿出昨夜捡到的铜顶针“大娘,这个是刘翠莲的?”

王老太看见顶针瞬间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半步“正是她生前天天带的物件,失踪那天丢在屋里。谁捡了她的东西,夜里就要被缠上。前几年有个收废品的住进老宅,半夜看见女鬼纳鞋,连夜疯疯癫癫跑出黑沟,再也没回来。”

送走王老太,张美娜不敢再把顶针留在屋内,随手丢进院角废弃水缸。她走进偏房储物间,打算清理堆积的陈年破木箱,刚推开木门,屋内尘土扑面而来,木箱缝隙缠绕大把乌黑长,丝潮湿黏腻,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地上散落七八只半成品粗布布鞋,鞋底纳得密密麻麻,针脚工整,和昨夜窗外女人做的鞋子一模一样。布鞋鞋面沾着细碎黄泥,泥土是后山阴魂岭特有的黑褐淤土。

张美娜慌忙退出偏房,锁上木门,心跳狂跳不止,赶忙给李峰打电话,李峰正在文书家吃饭,只当老太太迷信唬人,宽慰妻子“山里常年潮湿,头是以前住户落下的,布鞋是老一辈遗留,别胡思乱想。”

中午李峰归来,听完妻子的描述,半信半疑打开偏房,奇怪的是,方才满地长、布鞋尽数消失,木箱干干净净,地上只有一层干尘土。“你许是昨夜没睡好看花眼了。”李峰笑着做饭,炖了从村口小卖部买来的猪肉白菜,两口子吃过午饭,修车匠把捷达修好,车子停在院门口,本可以当天收拾行李搬走,可房产过户手续还差最后一张证明,文书要次日去镇上盖章,只能再留宿一晚。

黄昏降临,张美娜刻意把房门、窗户全部用木棍抵死,土灶多添柴火,屋里灯火长明。晚饭过后,两人坐在炕上翻看手机短视频,窗外天色彻底变黑,刚过晚上九点,熟悉的敲门声再度响起,依旧是轻三下重两下,紧跟着,偏房传来“嗤啦、嗤啦”的拉线纳鞋声,由远及近,慢慢挪到正房窗根。

李峰终于察觉不对劲,抄起门后一根木棍,猛地拉开房门,院子空空如也,老榆树下地面留有一圈浅浅脚印,脚印纤细,是旧时小脚女人的尺寸,脚印周边散落几粒霉的玉米碴。风卷着霉味扑进屋内,张美娜猛然现,原本丢进水缸的铜顶针,赫然安稳摆放在炕桌正中间。

“顶针怎么回来了?”张美娜指尖颤。

李峰拿起顶针,冰凉刺骨,金属表层附着一层细微水汽,明明屋内干燥温暖,顶针却像从冰窖取出。他心里第一次泛起寒意,不再固执己见,想着天亮立刻找村里懂白事的神婆问问。

夜半十二点,两人不敢关灯,窝在同一个被窝。土炕下方忽然传来抓挠声响,指甲抠着土坯,“沙沙”不停,张美娜低头顺着炕沿缝隙往下瞧,乌黑的丝从炕洞缝隙源源不断钻出来,顺着炕席缠向两人脚踝。丝冰凉黏滑,碰到皮肤瞬间起一层鸡皮疙瘩。

李峰迅摸出打火机点燃,火光下,炕洞深处隐约映出一张惨白人脸,眉眼低垂,正仰头望着炕上的二人,正是昨夜榆树下纳鞋的女人。火苗骤然“噗”地熄灭,屋内陷入漆黑,纳鞋声绕着炕头盘旋,耳边响起女人微弱沙哑的低语,口音带着几十年前的东北土话,断断续续“我的鞋……没做完……帮我做完鞋……”

张美娜吓得埋在李峰怀里瑟瑟抖,李峰攥紧拳头,强压恐惧,大声呵斥“我们不是害你的人,几十年前的恩怨,别缠我们夫妻!”

话音落下,抓挠声骤然停止,丝瞬间缩回炕洞,屋内归于死寂,只剩窗外北风呼啸。后半夜两人再无睡意,靠着床头熬到天亮,晨光穿透窗纸时,炕下干干净净,没有半根黑,唯独炕席边缘,多出一只刚纳好的粗布女鞋。

第三章阴魂岭寻尸,旧事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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