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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这时发现可以放平自行车,直接拖着走,然后两人一人握着一个车把手,把车拖出了监控范围。
“……好吧。”
黄鹤望依旧没什么感情,他直起身,从兜里掏出这个月仅剩的两百块,递过去说,“我只有这些钱了。对不起。”
对不起说的多了,黄鹤望心里仅存的那么点羞耻感早就被消耗殆尽了。
“我家的自行车买了一千多块呢!找回来的时候车架上的漆都被磨得坑坑洼洼,就两百块?!”
她可记得,村上给他们这种特困户一个月补贴一千块呢。
“行了啊!”
民警瞪着不依不饶的女人说,“他家现在什么经济来源都没有,你还想怎样?”
女人收起钱,嘴皮依旧翻得飞快:“那还读什么书!都十八岁大小伙了,还待在家里等着政府救济,害不害臊!”
黄鹤望挑眉,无所谓摊手道:“好啊。那我不读书了,出去赚钱,我爸妈就劳烦你帮我照顾怎么样?现在就在派出所,让这位民警叔叔帮我们做个见证怎么样?”
“神经病!我看你们一家都是神经病!”
女人跺了下脚,转身愤愤离开。
黄鹤望脸上的笑迅速褪去,他抬脚要走,民警叫住他,说:“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书还是要读的,别乱说。来,拿着这两百块,去隔壁房间把你爸妈带回去吧。”
黄鹤望低头看了一眼,淡淡道:“我不需要。谢谢。”
“你这孩子,听……”
民警来不及追上去,黄鹤望已经走了出去,敲了敲隔壁的门,
对坐在角落玩猜拳游戏的两个人说:“回家。”
两人不敢耽搁,起身跟在黄鹤望身后,他俩似乎也知道做错事了,两人紧紧依偎着,头一个比一个低,没看前面,黄鹤望忽然停住脚步,他俩撞上黄鹤望瘦得凸起的肩胛骨上,疼得眼冒水花。
黄鹤望走到一旁坐下,问:“你俩干什么要去偷车?”
男人傻乎乎笑着,结巴道:“小秀说,说你走路去读书,累,累,所以不去,不去读书,自行车,好。”
黄鹤望目光转向女人,女人双手紧握,搅着手指,说:“小石也说,不想你累。我也觉得。”
“过来。”黄鹤望说。
小石和小秀不知道他叫谁,一起走到他面前。黄鹤望摸着他爸小石身上的血迹,说:“不能偷拿别人的东西,这是不对的,不管是自行车还是任何其他东西,都不能拿。你们要是还有下次,我就不要你们了。”
小石只想讨黄鹤望开心,不管自己听没听懂,连忙说:“不,不,不拿!”
小秀也吓得瑟缩了下,她有点不明白不要什么意思,困惑地看着黄鹤望。
“不要的意思……”
黄鹤望捡起脚边的石子,转身面对连绵无尽的田野,抬手狠狠抛远,“就像这样,把你们丢掉。”
“我知道,知道。”小秀咽了口唾沫,点头如捣蒜。
黄鹤望拍了拍手,站起身,还没迈出脚,那两人就黏了上来,紧紧贴着他,生怕下一秒就被他丢掉。
他讲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他时常觉得自己是矛盾体,是两半。
邪恶疯狂的他心硬如铁,脚步坚定,不会回头,也绝不会让累赘拖累自己,他遥望远山之外,自由自在的广阔天地,他要到那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呼吸的远方。
而冷静淡漠的他,能够承受这世界上最糟糕的一切,能够接受跟两个有智力障碍,偶尔会发疯大喊大叫的精神病一辈子待在一起,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只要活着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大多时候,他都是后者。
在奶奶去世后,他不想跟从前一样关着他们,他知道被关在那昏暗狭窄房间内的压抑与恐惧,所以他放自己自由,也放他们自由。
于是邪恶如泡沫,在他爸妈闯祸后,被指责他的人的激烈言辞摩擦出,他以为会越来越强烈,可随着爸妈闯祸次数的增多,他反而变得麻木,越来越平静,越来越死水无波。
回到家,他们一起去地里拔了青菜,进屋煮了一锅清水挂面,黄鹤望随便吃了几口,让小石换下脏衣服,跟小秀一起洗碗,他则去井边洗衣服。
他拿起就剩小石子那么大的肥皂,均匀地抹在沾了血迹的衣服上,没几下肥皂就碎成了几瓣,掉进水里。他一块一块捡起,放到一旁的盒子里,刚拎起衣服打算揉搓,没安大门的大门口传来一道陌生温和的声音:“你是黄鹤望吗?”
黄鹤望放下衣服,扭过头去看。
夏末,到处都绿得发黑,死气沉沉的黑。家门口奶奶种的果树也被他用药害死了,光秃秃的,站在他家门口的青年头发也剪得短得要命,身上简单的黑白配色,瞧着跟一旁不再长叶的树一样,特干净滑溜。
黄鹤望嗤笑了一声,说:“是我。什么事?”
“我是郁兰和,是你们学校新来的老师,也是你们高三新的班主任,开学一星期了,你没来上学,我也找不到你家的联系电话,只好上门来看看什么情况。”
郁兰和说完,也走到了黄鹤望身边。他蹲下,和颜悦色地问,“所以是什么原因呢?你告诉老师,老师尽我所能的帮你。”
黄鹤望偏头又看过去,他还是习惯性地去看那短得难看的头发造型,再往下,对上郁兰和的眼睛,他怔了下,直勾勾盯着那只长了两个瞳孔的怪异眼睛看,半天吐出几个字:“怪物老师,你有超能力吗?”
人不能救他于水火,神也不会,因为他诚心求了那么久的解脱,也没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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