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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狐岭关隘,休整了一夜的宁静被更加沉重和密集的战鼓声彻底打破。关外,北胡军阵再次集结,黑压压的骑兵如同乌云压境,而在骑兵阵前,赫然出现了数十架简陋却实用的长梯,以及几根需要数十人合力扛运的粗壮撞木!勃尔金竟然补齐了兵力,并且带来了攻坚的利器。
关墙之上,贾琮按剑而立,目光冷峻地扫视着关下的敌军。当他看到那些攻城器械时,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明悟,以及更深沉的忧虑。
“果然来了……而且携带着攻城器械。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指望轻骑突袭,而是要稳扎稳打,决心拔掉我这颗钉子。”贾琮心中念头飞转,“马哈出不惜代价,甚至不顾昨日惨重伤亡,也要尽快拿下野狐岭,其目的绝非仅仅为了报复或争夺这个无关大局的关隘。唯一的解释,就是那条小路确实存在,并且对他们至关重要!他们急于打通或确保这条通道的安全,以便执行下一步计划——很可能是利用我军救援心切的心理,通过小路偷偷绕过关隘,在援军必经之路的某处险要地段设伏,围点打援!”
想到这里,贾琮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他只能希望,自己那份加急军报中的分析和猜测,能够引起牛继宗足够的重视。否则,不仅野狐岭危在旦夕,前来救援的袍泽兄弟们,恐怕也要一头栽进敌人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之中!
“全军戒备!弩手上墙!滚木礌石就位!刀盾手准备近战!”贾琮压下心中的杂念,声音沉稳地出指令,此刻,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应对眼前这场注定更加惨烈的守城战。
“呜嗬——!”北胡军阵中,进攻的号角凄厉响起。吸取了昨日的教训,胡骑并未直接冲锋,而是以弓箭手进行压制性抛射,同时,数千下马步战的胡兵,在盾牌的掩护下,扛着长梯,推着撞木,如同移动的堡垒,朝着关墙稳步推进。他们的阵型虽然不如正规步兵严谨,但那股子悍不畏死的凶悍之气,却弥补了许多。
“稳住!放近了再打!”贾琮厉声喝道,制止了一些紧张的新兵想要提前射弩箭的举动。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当胡兵进入七八十步的最佳弩箭射程时,贾琮才猛地挥下手臂“弩手,齐射!”
“崩崩崩!”机括震动声再次响起,弩箭呼啸而出,狠狠地扎进胡兵的盾阵和人群中,顿时又引起一片惨叫和混乱。然而,有了盾牌和昨日用尸体换来的经验,胡兵的伤亡比昨日同期要小一些,推进的度并未减缓太多。
很快,胡兵便冲过了死亡地带,抵达关墙之下。“架梯!”伴随着胡人军官的嘶吼,一架架长梯被重重地靠在墙垛上,出沉闷的撞击声。下方的胡兵则簇拥着撞木,开始猛烈撞击并不算特别厚重的关门,出“咚!咚!咚!”的巨响,如同敲击在守军的心头。
“滚木!礌石!砸!”守军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
沉重的守城器械再次被推下,沿着城墙轰然滚落,将攀爬的胡兵连人带梯砸落,也将撞击城门的胡兵砸得血肉模糊。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比昨日更加激烈,更加血腥!
贾琮在关墙上快移动,指挥若定。他命令弓箭手集中射击扛运撞木的胡兵,命令士兵们使用长长的叉竿,奋力推开搭上墙头的云梯。然而,敌人的兵力优势和攻城器械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守军昨日激战后的疲惫尚未完全恢复,守城器械经过昨日消耗也明显不足,滚木礌石眼见着减少,箭矢的密度也不如昨日。
惨烈的攻防战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关墙上下,尸体堆积得更高,鲜血几乎将关墙根部的土地浸透成了暗红色的泥沼。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哀嚎声、撞门的巨响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尽管守军拼死抵抗,但在敌人持续不断、如同潮水般的猛攻下,防线开始出现漏洞。不时有悍勇的胡兵顶着盾牌,强行爬上墙头,挥舞着弯刀,与守军展开残酷的肉搏。
“挡住!把他们压下去!”贾琮亲自带着亲卫队如同救火队般四处支援。他手中的长枪枪影翻飞之处,必有胡兵溅血倒下。韩烈、岁平等人也紧随其后,个个奋勇当先,以强悍的武力一次次将冲上墙头的胡兵斩杀或逼退。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贾琮和他的亲卫队再勇猛,也无法兼顾所有地段。守军的伤亡在持续增加,体力在飞消耗。关墙的防御,如同被不断敲击的蛋壳,裂痕正在逐渐蔓延。
贾琮喘着粗气,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温热血液,环顾四周。士兵们虽然仍在奋力搏杀,但脸上已满是疲惫,眼神中开始流露出绝望。关墙多处出现破损,守城器械即将告罄。
“援军……你们到底在哪里?”贾琮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他判断,以目前的情况,如果没有援军,野狐岭……最多只能坚守一天。明日,关破人亡,恐怕就是最终的结局。他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了牛继宗能够识破敌军诡计,及时做出正确应对之上。
就在野狐岭浴血奋战,岌岌可危之际,野狐岭身后数十里外,从宣府支援野狐岭的必经之路中一处名为“落鹰峡”的险要之地,却是一片异样的死寂。
落鹰峡,名副其实。两侧山势陡峭,如同鹰翼合拢,中间是一条狭窄的谷道,最窄处仅容数骑并行。谷道上方林木葱郁,怪石嶙峋,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北胡将领阿台率领的一万五千精骑,经过一夜加半日的急行军,已于一个时辰前悄然抵达此处。此刻,这一万五千名草原精锐,连同他们的战马,就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完美地融入了峡谷两侧的山林与巨石之后。马衔枚,人噤声,只有山风拂过林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鸟鸣,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阿台伏在一块巨大的山岩之后,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紧紧盯着峡谷的入口方向。他的心脏因为期待而微微加跳动。钱先生的计策能否成功,太师的大计能否实现,就看接下来这一仗了!他仿佛已经看到,南朝的援军如同待宰的羔羊,懵懂无知地闯入这死亡峡谷,然后在他的铁骑冲击下,化为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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