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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在一方静谧小院,窗外有竹,风过竹影婆娑,清泉里点缀着几尾锦鲤,茶艺师坐在木桌中间煮茶,铜壶咕咕作响,茶香氤氲。
“你们在新加坡那个并购案最后是怎么解决股权交割问题的?”梁法务手指捻着茶杯杯盖:“我记得对方有个交叉持股结构挺棘手。”
“嗯。”贺屿正在笔记本上记了两行字,他把笔放下,往前倾了点身:“对方通过三家空壳公司交叉持股,还牵涉到一笔疑似洗钱的资金,我们团队请了独立审计,把他们的资金流、资产评估和历史交易全部重审了一遍。”
梁法务的手指在茶杯上轻敲了两下:“我那时候就觉得你这人脑子转得快。”
他的话音停顿一下,目光像不经意地落到贺屿挽起袖子的手腕上,那截干净的皮肤被暖光灯照着,腕骨凸出有致,润泽光滑。
“不过......你回国也才没多久......”梁法务笑眯眯地盯着贺屿,语调意味不明:“想拿下我们法务板块得先让我相信你们能在国内也一样游刃有余。”
“梁法务有这个考虑是正常的。”贺屿把公文包拉过来,抽出一份厚实的文件,递给他:“所以我今天带来了一份模拟项目流程图和团队初步的配置提案,你可以看看适不适合熙润现在的架构需求。”
梁法务接过文件却并没急着打开,他斜斜地坐着,忽然向前靠了一点,手肘搁在桌面:“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自信?”贺屿收回手,眼眸微抬带着点笑意:“回国没多久就能毛遂自荐?”
“哈哈哈,算一个,但不全对。”梁法务靠回椅背看着贺屿的,视线慢慢收束到他的眼角,那里却干净无杂,他蹙了一下眉:“如果你对我多点诚意,我可以在董事那边多说两句。”
贺屿不是没有察觉出对面的人对他有意思,不然也不会答应和自己单独见面,可他装作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样子。
“我对每个项目都很有诚意。”他从茶艺师那里提起了茶壶,往梁法务面前的杯子里倒:“尤其是像熙润这样在筹备上市的公司,更容易让我投入。”
他的笑意未退,话锋却绕过所有暧昧暗示。
梁法务嘴角的笑僵了一瞬,在想怎么进一步暗示时,却被贺屿忽然翻动文件的手打断。
“刚才你提到贵司在处理东南亚代理商合规问题时遇到了一些难题。”贺屿翻出文件夹中间一页,递过去:“我这边其实可以补充一个渠道审核模型,不仅包括反洗钱筛查,还能落地风控流程。”
梁法务眼神收了回来,翻开那份被他晾着的文件,过了一会儿,抬头笑道:“你倒是......心思挺细的。”
贺屿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却没有回应这句话,故意装作没有懂,指着文档里的一个标记项:“这一页我觉得最适合你们现阶段落地的部分,你可以重点看看。”
“这样...”梁法务从对面起身绕过桌角,径直坐到他旁边,身子还朝他侧面倾过去:“这样方便你给我解释。”
贺屿握笔的指节紧了紧,背脊一寸寸僵直,掩住从眼底掠过的厌意,不动声色往右边挪了几公分,避开对方的肩线与气息。
“其实你看这一段的结构就明白。”他说:“这里是我们设置的动态风控......”
话音未落,贺屿敏锐地察觉到梁法务又往自己靠近了半分,随即把笔盖合上,起身笑道:“不好意思茶喝多了,我先去趟洗手间,失陪一下。”
卫生间里,贺屿站在洗手池前,手指在水下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直到水流从手腕滑下打湿了袖口才回过神,正从旁侧抽纸巾时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他下意识偏头,视线在镜子中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动作一顿,手里那张纸巾已经被揉皱:“你怎么在这里?”
郭川贤靠在门边,双手插兜:“我还在猜你在哪个包厢,结果正好看到你从那头出来。”
贺屿扔掉手里的纸巾,抬脚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郭川贤忽然跨前一步,伸手拦住他去路,另一只手地抵着洗手池:“你就算喝得胃出血都不愿意让我帮你?”
贺屿看了一眼他的手,把他推开:“看在小茹的份上,我不想跟你撕破脸。”
“她的份上?”郭川贤脚步错开倚到旁边隔间门上,嗤声道:“你明明知道他们一家把你当什么?你还看在她的份上?”
贺屿眉眼微动:“你现在是小茹的老公,请你自重。”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心!”郭川贤毫不避讳地笑了,笑里却带着点隐隐的怒意:“我和她结婚无非就是家里的意思,哪有什么感情!”
贺屿皱着眉:“有没有感情关我什么事?”
郭川贤被那句“关我什么事”刺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下来,咬了咬牙,忽然往前两步又挡住他:“贺屿,我最烦你这样,你明明是被卖在了贺家,还替想要你命的人着想?”
贺屿把他挡着的手打开:“我没有替她着想,我只是不想你来骚扰我。”
说完,径直往卫生间的门口走。
郭川贤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突然说:“我为了你,今晚还特地请顾则桉喝茶,人家看在我面子上才说想跟你聊聊。”
贺屿脚步猛地停下,站在洗手间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身后的灯光斜斜打在走廊尽头。
“在婚礼那天我就跟他说过你。”郭川贤又走到贺屿面前,拽住了他的胳膊:“我帮你搭桥让你能借他走,你打算怎么谢我?”
贺屿的心跳突然空了一拍,像有什么原本悬着,藏着期待的东西被悄悄抽走了,留下一个看不见的小小空洞。
他其实早就想过,那天婚礼结束后顾则桉会开口送他回家是因为郭川贤,毕竟郭川贤是他们之间名义上的连接点,准确来说,是郭家背后的那层社会关系。
后来的醉酒,也不过是人家接到电话后表示出优秀的为人处事,把人接回家是礼数,替人收拾是涵养,哪怕几句言语上的幽默和关心也都可以归结为维护人脉的礼貌周全,他的确不认为顾则桉是个温和好脾气可以随意对陌生人照顾的人。
只是因为“利益”二字,不过如此。
贺屿甩开他的手,拉开门说了一句“不必了”,头也不回地走出卫生间。
他回到包厢门口,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要把肺里所有的不耐和烦躁一并压下才缓缓吐出来。
气息落定,他伸手推开门,可视线进入房间里的第一秒,就突然愣住了。
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坐着顾则桉。
男人西装笔挺,正低头翻看桌上一份文件,指尖压着纸张边角,侧脸线条凌厉又清晰,而刚刚挨着他座位的梁法务现在坐得规矩得不能再规矩,椅子还被他往旁边挪开了足足一臂距离,给顾则桉留足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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