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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火起,怒气横冲直撞,烧得五脏六腑生疼。
持颐掀眼看孟冬。
她眼神如冰,裹挟着刺骨北风,只一眼便在方寸之地间掀起一场惊涛骇浪。孟冬一滞,旋即心头‘突’的用力跳动一下。
她还从未见过持颐这副模样,转回脸朝着门内,敛气凝声问:“内院伺候的那位吴嬷嬷如今在哪儿?”
“我们这些在外院伺候都被人牙子重新发卖,各处都有,也偶有来往。但内院那些人走的走,散的散,如今细细算起……”说到这里,那仆妇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形愈发佝偻,连声线都颤抖的更加厉害,“竟没有一个留在寿北。”
孟冬随口道:“那时做主打发你们的,可是忠义侯府的人?”
“不是。”
竟不是侯府?持颐和孟冬对视一眼。
“是谁?”孟冬追问。
仆妇说:“大概是尤府。”
“尤府?”孟冬反应过来,“左协参将尤青章?”
那仆妇缩着脖子道:“姑娘容禀,这原是小的一句糊涂想头。当日发卖我们的人牙子,素来专与尤府走动,”话到舌尖打了个转,“但,忠义侯府与周府皆无主母,城中世妇向来以尤府的庄福晋为尊。这般说来,庄福晋过问锣鼓巷娘子的事,也合规矩。”
再没有什么要问的了,持颐转身走出这间破旧的屋宅。
孟冬叩了叩门框,压着嗓子道:“把经手的人牙子名号誊在纸上,贴身收着,回头我来找你取。另外你自个儿默数一百个数,数完再出来,答应你的银钱我搁门棱上,”她声儿一沉,蕴起浓重的警告意味,“今日之事若漏出半句,我保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门内仆妇哆哆嗦嗦连声应下,发誓的话说了一箩筐,但门外早已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孟冬的身影。
持颐一路沉默,低头疾行,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孟冬亦不敢开口,只扬鞭驱着马沿来时路回府。
进府,持颐没往后头去。
她进了花厅,坐在昨夜周鸣岐坐过的玫瑰圈椅上愣神。纤长的手指搭在两侧,指甲无意识轻轻敲着扶手,发出‘笃笃’闷响。
半晌,持颐抬眼看向孟冬:“查,继续查,”她一字一句,声线沉沉,“无论是那些人牙子,还是原先内院里伺候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是。”
花厅外阳光灿烈,从琉璃窗投射进来,映得她半边脸愈发明亮。净透的色泽镀上她的脸,无暇细腻。
孟冬问:“主子,您觉得是魏侯爷吗?”
持颐摇摇头:“我虽同他并不相熟,但这次接触下来,我感觉他不像那种人,”她没有证据,一切猜测只能凭借本能,“若真是他,这么做未免也太过惹眼,即便魏长风在寿北只手遮天,可这桩婚事毕竟是皇父赐婚,他这样残害月照,便等同于公然忤逆圣上,他不会这么傻。”
“您说的对,”孟冬思索,“如果魏侯爷真的要杀多罗格格,有的是人不知鬼不觉的方法。”
持颐又叹气:“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孟冬想不出理由:“如果真是魏侯爷,他为何要害多罗格格?”
“若真的是他,那大概就只能怪皇父乱点了鸳鸯谱,”持颐细长的手指一圈圈摩挲着玫瑰圈椅,“这样坐镇一方的封疆大吏,怎能随便被塞个宗室女呢,还得是金尊玉贵的公主才勉强堪配呐。”
持颐有极漂亮的五官,尤其那双眼睛,不语先笑,但此刻她的唇角抿出凉薄的弧度,让这张生动的脸弥散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杀伐之意。
孟冬这瞬间才恍惚回神——一路上只见她笑容和暖,平易近人,却忘了她是高高睥睨一切的帝王之女,言语间便能轻易断人生死。
孟冬微凛,肃容再拜:“奴才一定竭尽全力,早日探得真相,为主解忧。”
持颐的手紧紧攥住圈椅扶手,指节泛起青白:“咱们双管齐下,我到要看看这个魏长风到底是人还是鬼。”
第二日清晨,持颐拎包袱进了魏家军大营。
果真如周鸣岐所说,纸上简单一个‘魏’字让持颐在大营中畅行无阻。
持颐的住所位于大营最深处。不同于前面的军帐,最后一排是连院,由东向西紧邻排开,共有十几间排房。
连院简单,只一方小院一间正房,房内又隔成两间,分为起居与会客之所。
持颐肩上背一个包袱,手里还拎着两个。一路从大营走到这里,被骄阳一照,此刻早已口干舌燥,满头大汗。
领她过来的士兵还有其他军务,送到地方便离开。反正左右无人,持颐干脆将行李包袱全数堆在正房桌案上,拎起茶壶,就着壶嘴酣畅淋漓的喝了个痛快。
撂开茶壶,随手抹了把嘴唇上残留的水珠,后头忽而有人“嗤”的一笑:“素日里瞧你收拾得齐整,最是一丝不苟,敢情只是摆样儿。”
持颐吓了一跳,转头对上魏长风乌沉沉的眸子。
他一身玄底窄袖箭衣,抱臂倚在门边,正似笑非笑看她。
箭衣色深,衬的胸前狮纹愈加狰狞。团团金线映照天光,雄狮呲牙咆哮,欲扑持颐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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