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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方维捏着她的脸笑道:“玉贞,你就是有千般好处,唯独眼光不好,可比我差远了。”&esp;&esp;卢玉贞回过味来,不由得好一阵脸红心跳,哼了一声,手里轻轻推了他一把:“这样油嘴滑舌,一定不可靠。”&esp;&esp;方维笑道:“想换人也来不及了吧。再说笨嘴拙舌就是老实吗,我看也不一定。”又正色道:“这趟差事倒是没什么难的,唯独你让我放心不下。”&esp;&esp;卢玉贞便看着他,郑重其事地道:“大人,您尽管放心就是。我在家一定好好的,等你回来。”&esp;&esp;马车外头的秋风一阵一阵地吹着。路渐渐颠簸起来,车在官道上一摇一晃,方维撩开帘子,向外头望了一眼。官道两旁,是无尽的田野延展到天边。田里的农夫们正在地里忙碌着,用镰刀收割着高粱。&esp;&esp;王有庆坐在他身边,笑道:“这两天立秋了,正是收高粱的时候呢。”&esp;&esp;方维嗯了一声,点点头道:“今年夏天雨水多,高梁收成想必还好。”&esp;&esp;王有庆也望向窗外:“今年这边算是老天爷额外照顾了,只是春天旱了些,没大闹饥荒。听说山西陕西那边不行。”&esp;&esp;方维又前后看了看,问道:“还有多久能到肃宁啊?”&esp;&esp;王有庆愣了,摇摇头道:“不知道,我以前没出过门,当时是牛车把我拉进京城的。”&esp;&esp;方维便问马车夫,车夫笑道:“咱们大概再走半天,过一条河,天黑之前就能到肃宁了。”&esp;&esp;王有庆听着听着,就低下头,脸色有点忧虑,方维便问:“你怎么了?”&esp;&esp;他捏着衣角,闷闷地道:“方公公,您也是知道的,我老家这里穷得很,所以往宫里送的孩子也多。我以前也听说过,隔壁村里的中官回乡探亲,请全村的人坐席吃酒,还有唱大戏,办得体体面面的,父母族人都有光彩。我现如今就是个当差使唤的,啥都没混上呢,这样贸然回去,被人家说三道四,让他们都没脸。”&esp;&esp;方维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道:“咱们没死在刀儿匠屋子里头,就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能进了宫,没发去净军,也算是命好的。你放眼这宫里,到头来能有几个混上太监名号的?你这样有吃有穿,拿着月俸,总比在外头吃不上饭的强。”&esp;&esp;王有庆听了这话,脸色缓和了些,想了想,笑道:“您说的也是。”又道:“我给他们也带了些东西。八年不见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了。上次他们捎了信来,说我大哥都有孩子了。”&esp;&esp;正说着,有些白白的绒毛飘飘忽忽飞了进来。沾到了他的头发上。&esp;&esp;方维拈起来看了一眼,笑道:“这是什么啊,看起来像柳絮。”&esp;&esp;王有庆用手指头捏了捏,笑道:“到河滩了。这是芦苇花。”&esp;&esp;他一撩起帘子,方维就看到外面,漫山遍野都是高大的芦苇,在风中摇着。&esp;&esp;王有庆笑道:“这里便是白洋淀了。”&esp;&esp;方维愣了,问道:“怎么看不见有水?”&esp;&esp;王有庆道:“原来这里是好大一片,跟海似的,一眼望不到边。这几十年雨水少,就是个洼了。”&esp;&esp;方维便叫车夫停车,笑道:“好歹是个名景,咱们到下头看一看去。”&esp;&esp;他们两个下了车,后面那趟车也停了。江之仪带着个长随走了下来,方维便拱手笑道:“江大人,我见这外面芦苇开的正好,想着看一会再走。”&esp;&esp;江之仪点了点头。他大概四十来岁,面孔清瘦,额头上有几条深深的皱纹,留着山羊胡子,穿一身青色便袍,看上去十分老成持重。&esp;&esp;他们在路边站着,看芦苇一望无际,芦花在空中飘飘地飞过来,像落了漫天的雪。&esp;&esp;江之仪点头道:“这里归河间府,周遭六十里,是关城、安州、新安、高阳四个县共管的。三十年前还是片湖,烟波浩渺,里边种着大片荷花,遮天蔽日。近年来中间渐渐淤积为平地,湖水干涸了,百姓就在淀内耕种,开辟成了农田。十几年前当地官府还在淀中央办过牧马场呢。”&esp;&esp;方维有些意外,笑道:”没想到江大人对这里这样熟悉,都是信口拈来。”&esp;&esp;江之仪带点得意地道:“我已经在北直隶户部司做事做了十多年了,这几个州县大概的情况,我也总是了解一些。”&esp;&esp;方维点头道:“这真是难得的。如今的京官,夸夸其谈的倒是多,低头做事的,一年比一年少。江大人这样实心用事,令人不胜钦佩。”&esp;&esp;江之仪听了,十分诧异,打量了方维两眼,笑道:“没想到方公公这样年轻,还有这样的感慨。”&esp;&esp;方维笑道:“我也是在宫里洒扫香灯,坐了十年冷板凳的人。那时候我一天擦的香炉,比见的人还多呢。这个滋味,我懂的。”&esp;&esp;江之仪就笑了,又道:“我可听说方公公如今是司礼监的红人,短短时间,就升了两级。我思量着该是少年轻狂的做派,没想到不是的。”&esp;&esp;方维摇摇头,低声道:“我都快三十了,什么轻狂。职位那些,都是老祖宗、祖宗们的抬举,也不是我怎样出色。只是我坐了多年冷板凳,知道机会难得,偶尔见了个机会,就得实心用事,得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体体面面的。像江大人这样进士出身,比我有学问的多。人发迹有早晚,也说不定运道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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