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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咖啡厅里,左宁薇坐在靠窗的位置,食指无意地摩挲着温暖的咖啡杯,悠长的目光越过面前的落地窗,看向咖啡馆外那片宁静的小草地。
昨晚下了一场夜雨,被雨水洗刷过的小草挣绿油油的叶尖,精神奕奕地立在地面上,叶子上的翠色沁人心脾,看着就舒服。
不多时,一条细高跟的红色凉鞋包裹着一对纤细如玉的嫩足,踏在青幽幽地草地上,往这边走来。
左宁薇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吕静身材苗条修长,长相端庄秀丽,她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裙子,肩上披着一条白色的披帛,浑身散发着精致、矜贵的气息。她比傅彤叶还大几岁,但看起来却比傅彤叶年轻多了,眼角下方连细纹都没有。
一个女人过得如不如意,从她的脸上都看得出来。至少,就吕静现在的样子,绝不像是过得很差的那种女人。
走到咖啡馆门口,吕静轻轻拉开门,马上有服务生上前,她淡淡地摆了摆手,一双美目在咖啡馆里环顾了一圈,直直向左宁薇走去。
左宁薇装作才发现她过来,连忙站了起来,抿嘴一笑:“吕小姐,你好,我是左宁薇,傅姐的朋友。”
吕静走到她跟前,停下了脚步,嘴角一弯,偏头打量了她一眼,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我知道,听说你帮了彤叶的大忙,这次我的事也要多谢你了。”
左宁薇客气地笑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过是我分内之事罢了。”
“你这小姑娘说话有意思,我喜欢。”吕静走到她对面,将红色的手包往桌上一放,点了一杯拿铁,然后往后一坐,笑盈盈地看着左宁薇,直接切入主题,“东西带来了吗?”
说罢,她将一个装着两万块的信封推到了左宁薇面前。
左宁薇看着这个鼓鼓的信封,眨了眨眼,却没伸手去接。
见状,吕静眯起眼,审视地盯着她:“怎么?钱不对吗?”
这不是白问吗?左宁薇连信封都没碰,怎么知道钱对不对劲儿呢。
左宁薇深呼吸了一口气,从座位旁拿起自己的挎包,打开后,从里面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含笑将纸袋推到了吕静面前:“吕小姐,你先看看这个!”
吕静狐疑地瞥了她一眼,伸出染着鲜红色甲油的手指,轻轻挑开纸袋的一角,只看了一眼,她的脸就拉了下来,原先那如沐春风的笑容荡然无存:“你什么意思?你反过来要用钱砸我?”
那纸袋里装的都是红通通的票子,一叠一叠的,比她信封里的多了数倍。
“怎么会!”左宁薇扯着嘴角笑了笑,态度不变,“我先前说过,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可我们不但没为你消灾,还做错了事情,自然不敢再收你的钱。吕小姐,这是二十万,麻烦你点一下。”
吃进嘴里的鸭子还有吐出来的?吕静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探究地看着左宁薇:“究竟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左宁薇脸上浮现出歉意的表情:“很抱歉,吕小姐,你委托我们的任务不但没有完成,还搞砸了。前天晚上,陈导去了一趟邹宁宁小姐的房间,我们误会了,将这画面拍了下来,最终流传了出去,引起了不好的社会舆论,非常抱歉!”
“就为这个?”吕静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嘲讽表情,“你忘了我委托案的内容?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作为雇主,我很满意,这是两万块,你将其他的资料都交给我。”
左宁薇轻轻摇了摇头:“很抱歉,吕小姐,其他的资料不能给你。因为事后我们调查出来,那天晚上陈导与邹宁宁小姐并无越界的行为,是我们弄错了。”
话说到这份上,吕静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冷笑道:“怎么?你们想撕毁合作?所以把钱退给我?”
左宁薇含笑不说话,这样的行为无疑是默认了吕静的猜测。
“呵呵……”吕静嘴角满是玩味,看着左宁薇的眼神一片冰冷,“你这么做,傅彤叶知道吗?”
左宁薇还是没做声,因为她的背后突然冒出一个人影,傅彤叶摘下头上的帽子和鼻梁上的墨镜,回眸朝吕静一笑:“别来无恙。”
她施施然地从隔壁桌子走了过来,坐到左宁薇旁边,面对着吕静:“这是我的意思,钱也是我拿出来的。”
面对她,吕静面上的咄咄逼人没了,她叹了口气,有些忿忿不平地说:“彤叶,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宽容了,手底下的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那天晚上又没躲在邹宁宁的房间里,她怎么知道那两个小时发生了事?还不是看你心善好欺负。”
傅彤叶和善一笑,手指轻轻搅动着咖啡:“吕静,你搞错了,宁薇才是老板,严格说起来,我都是给她打工的。”
这话说得吕静太没面子了,她讪讪地说:“是吗?”
显然不相信傅彤叶的说辞,只当她是为了维护左宁薇,跟着忽悠自己,所以吕静心里很不爽,也失去了跟傅彤叶周旋的兴致,直接道:“彤叶,我是来拿资料的,咱们先前说好了的。”
傅彤叶摆摆手,脸上的笑容褪去,肃穆地看着吕静:“我不能答应你,吕静,咱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吕静的脸拉了下来:“彤叶,你要言而无信吗?”
傅彤叶掀起眼皮看她,目光跟着冷凝下来:“吕静,我们上次并未签订合同,只是口头上的约定,现在我把钱退给你,约定作废行了。”
见吕静还要说什么,她伸出手掌制止了吕静,继续道:“不要说你吃了亏,吕静,有些事咱们大家心知肚明,这件事中谁是最大的获利者。不说别的,就昨天那条新闻《每日娱乐》应该花了不少钱,至少比二十万要多,怎么算,你都不亏。吕静,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吕静被她说得面色有些尴尬。对着左宁薇,她还能冲着彼此的身份信息不对称,摆摆谱,欺她一头,但对着跟她同一阶级出身,无论是身家还是阅历都不输她一筹的傅彤叶,她没法说谎。因为大家同处一个阶层,许多事一打听就清楚了,瞒不过傅彤叶。
“彤叶,这只是我的私事,你们拿钱办事,彼此干干脆脆的不是很好吗?”吕静的态度软和下来,因为她明白,傅彤叶已经知道是她在背后捣鬼。
傅彤叶用手敲着杯子,脸上的神情怅然,痛心疾首地问道:“为什么?吕静,为什么要这么做?”
由己及人,吕静的所作所为勾起了傅彤叶心里的痛。当初她也是这么被人欺瞒利用的,吕静如今的所作所为跟连锐当初的行为有异曲同工之。好好的,这些人为何要背叛算计自己最亲近的人,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看傅彤叶的表情,再联系到她才离婚没多久,吕静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为什么?呵呵,为什么?”吕静嗤笑一声,眼神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傅彤叶,我承认我没你惨,但我过的也不是什么天堂般的日子。”
她垂下头,两只手撑着额头,捂住眼睛,痛苦地说:“你能体会到自己永远是屈居第二的感觉吗?一个大活人还比不上电影、电视,每天都独守空房,孤零零的一个人,说出来你恐怕都不会相信,每年有十个月以上我都一直是一个人,而他不是在片场就是在去片场的路上。”
左宁薇很讶异,困惑地看着她:“就因为这个?”
就为了这么点事,闹成这样子,还置自己的丈夫于死地,未免太过了点。还是那句老话,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夫妻之间情淡了,离婚放过彼此就是,这又是何必呢。
傅彤叶叹了口气,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吕静抱着头,两行晶莹的眼泪从指缝之间淌了下来。当然不止这些,这么多年来,她生病,她怀孕,他从来都不在,脑子里只惦记着他的戏,什么时候拍,什么时候剪辑,什么时候宣传,什么时候上映,什么时候拿奖。
年少的时候,以为有情饮水都能暖。可再深的感情也会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无尽等待中消失殆尽。
尤其是她连做母亲的资格都失去了。吕静按住腹部,脸上一脸悲凉,她曾怀过两次孕,第一次的时候,他就回来了三天,又背着行囊去了西北,然后有一回,她午夜惊醒,口渴了去倒水,不小心在厨房摔了一跤,孩子自然就没了。第二次怀孕,因为上次流产清宫,导致她的身体比以前虚弱了不少,这个孩子还是没保住。而这两次,他都从不在,一直是她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听到吕静的补充,傅彤叶和左宁薇都沉默了。怀孕流产是一个女人最虚弱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作为丈夫,陈一刀都不在场,实在是非常失职。
看到二人的表情,吕静自嘲一笑,低头看着杯子里冒着淡淡热气的咖啡,语气冷漠:“他最近这部戏,没找到投资商,所以将我们这些年攒下来的房产卖了一半,股票什么也全卖了。你们说,我过分吗?我就是要看看,他引以为傲的事业没了之后,他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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