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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仁把袖口再往下拉,遮住骨环,声音压得比火舌还低:“商队被沙盗冲散,护卫死绝,我滚进旱沟才捡回命。”
他说得简短,却字字带着风沙磨过的粗哑,像真在尘土里滚过。
旁边一个独眼青年听了,咧嘴露出两颗金牙,用铁钎拨了拨火堆,
“沙盗?哼,如今沙盗算个屁!——归陵城跟归墟口打起来了,两国修士狗脑子都快打出来,谁还顾得上劫道。”
火舌“噼啪”一声,爆出一簇火星,映得他脸上那道横贯鼻梁的刀疤红得发亮。
陆仁垂眼,伸手烤火,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那块不毛之地?”
刀疤汉子嗤笑,用弯刀背在地上划了道歪歪扭扭的线:“老规矩——‘鹰嘴洼’。三不管的荒地,寸草不生,可偏偏地下挖得出‘赤火精’。陵国说那是祖地,煌国说那是边关,每三年就要互砍一次。以往不过凡兵,这回倒好——”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嗓子,
“两国下了‘修士征’:凡炼出半口混沌气的,全部上册。不去?按逃籍论,格杀勿论。咱们这些散修,脑袋可没皇命贵。”
火堆对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修士把破毡帽往下一压,叹气:“我年轻时给陵国挖过矿,识得一点地脉,本想躲到沙夷混口安稳饭,如今倒好——一纸征书,儿子被拉去归墟口,老伴哭瞎了眼。我若再被逮住,老骨头都得填阵眼。”
他说话时,右手一直无意识地搓着左腕——那里本该有灵气流转,却被他自己用秘法封了,看上去与凡人无异。
陆仁眼皮微敛,目光掠过老修士指腹上厚厚的老茧,心里已有了分寸:这些人,清一色把修为压到凡人
;,有的甚至彻底锁了丹海,宁可让经脉日日如受针扎,也不敢泄半点混沌意。
独眼青年啐了一口沙,把烤好的沙鼠撕成三份,最大的一份先递给陆仁:“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往更荒的地方跑。听说再往西三百里,有片黑石沟,连狼都不去。咱们打算连夜摸过去,猫到仗打完。”
鼠肉焦香,油脂顺着指缝滴落,烫得沙面“嗤嗤”作响。
陆仁接过,掰下一小块,慢慢咀嚼。肉柴而咸,带着大漠特有的土腥,他却像尝不出味,只是机械地咀嚼,目光落在火堆最暗处。
那里,一根尚未燃尽的胡杨枝正慢慢弯下腰,火光照不到的一端,冒着一缕极细的白烟——
像极了此刻的他:看似燃尽,实则暗火未熄。
夜渐深,河谷风大起来。
帐篷被吹得“猎猎”鼓荡,绳结“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被连根拔起。
有人往火堆里添了半块干牛粪,火苗瞬间蓝得发绿,映出一张张沉默的脸。
他们并不睡——怕一闭眼,就被巡边的修士灵识扫到。
陆仁靠在一块风蚀的黑石旁,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他听见左侧帐篷里,两个半混沌初期的汉子正轮流用“寒髓酒”麻痹经脉,让灵气看上去更稀薄;右侧,一个老妪把仅有的三枚火铜埋进沙里——她怕战火万一烧来,连这点救命钱都被搜走。
陆仁把这一切收进耳里,也收进心里,却连睫毛都未动。
他抬眼,望向西天边际:那里,墨色的夜被战火映出一层暗红的边,像一柄遥遥指来的刀。
归陵城与归墟口,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中间隔着鹰嘴洼,却隔着整整一条人命填出来的线。
而他,如今就踩在这条线的阴影里,与一群“逃籍”的人一起,把自己藏进最黑的夜色。
天快亮时,风终于小了。
刀疤汉子把弯刀插回鞘,踢灭残火,哑着嗓子招呼:“走!趁太阳没出来,能赶多少算多少。白日里沙地热,巡空飞舟的眼也毒。”
众人默默起身,帐篷拆得飞快,篷布上的沙“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小雨。
陆仁帮独眼青年把一口破铁锅捆到骆驼背侧,动作熟练得像个真正的行脚商。
青年感激地冲他咧嘴,把腰间水囊抛过来:“路上省着喝,黑石沟那鬼地方,连碱水都不冒泡。”
陆仁接过,水囊沉甸甸,晃起来却只剩半袋——
就像他此刻的月池,看似干涸,却仍有余味。
队伍最前方,老修士拄着一根剥了皮的胡杨枝,边走边用沙哑的嗓音数地脉:“三里一凹,五里一台,再往前,应该能踩到黑石层的脊背……”
他的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却奇异地让队伍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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