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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陵城清晨的风,比平时更利。
先是一缕极淡的血腥味,从北市兽栏飘来——裂风母狼昨夜产崽,胎衣尚未埋净;紧接着,一股焦辣的火息,自东市“赤鸦馆”后厨升起,像有人在热油里泼了勺火髓。两股味道搅在一起,被风一刀劈开,满城都是滚烫的兽性与躁意。
就在这时,一张赤金色的绢帛,被四只火鸦衔着,自城主府楼顶俯冲而下。
“呼啦啦——”
火鸦翅展丈许,羽根缀着乌金小铃,铃舌却是极阳石磨成的细针,所过之处,空气被割出尖锐啸声。它们掠过主街、掠过驼铃栈、掠过才开板的肉铺,最后同时松爪——
招募令悬空展开,金火阵纹一亮,声浪滚遍全城:
“乌阙宗奉陵国皇命,征混沌初期修士一名,赴玄羽族斗法之约。胜者,免望陵城兵灾;败者,城破宗灭。限今日午正,北城火浣台下接令,过时不候。”
短短三行,却像三柄烧红的钉锤,一记一记敲在众人心口。
街面先是死寂,继而“轰”地炸锅。
“玄羽族真要南下?”
“斗法定胜负?那帮蛮子会守信?”
“乌阙宗不是有阎昼长老么?怎还缺人?”
疑问、惊呼、哀嚎,像被风卷起的沙浪,层层叠叠。有人开始收拾细软,有人干脆关了铺子,把门板钉死;更有人站在街心,仰脸看那招募令,眼里燃着孤注一掷的火——那是散修独有的火:明知可能送死,却仍想赌一条进阶的路。
……
驼铃栈,顶楼客房。
狼皮天窗半掀,一缕晨光透下,被冰雾折射成细碎银斑。陆仁盘膝坐在银斑中央,指尖虚托着一轮寸许冰刃——刃心银红交缠,边缘幽绿如毒。刃身轻颤,发出极细的“嗤嗤”声,像一条嗅到血腥的蛇。
忽然,他耳廓微动。
楼下街面,两道压低的声音,被玄觉悄悄捕了进来——
“……听见了没?乌阙宗缺混沌初期,只要一人。”
“哼,哪是缺人,分明缺替死鬼!玄羽族斗法,上的可是‘玄羽卫’——混沌中期巅峰,手里捏的骨笛一吹,连魂魄都能冻裂。乌阙宗自己怎么不去?阎昼长老又哪去了?”
“嘘——小声!听说阎长老两月前就失踪了,魂灯都黯了一半。如今宗里只剩阎苍、阎岷两位,一个中期一个初期,凑不够三人,才临时招募。”
“嘿嘿,那帮宗门老爷也有今天?可惜老子才半混沌,不然去混个脸熟,万一捡回命,日后进宗也容易。”
“就你?半混沌?人家要的是‘初期’!真正的混沌境,丹海已成灵池,你算哪根葱——”
声音到此,被一阵风掐断。
陆仁睁眼,瞳孔里两轮小月缓缓旋转,月尖相对,像两口即将出鞘的薄刃。他指尖轻弹,冰刃散成雾屑,被鲸齿一口吞尽。
“机会。”
他低语,声音像冰面擦过刀背,带着铁锈味。
午正,北城火浣台。
台高九丈,以整块火浣石凿成,石内天然火纹,被阳光一照,像一条条才苏醒的火蛇。台下早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却无人敢靠近三丈之内——乌阙宗两名执法弟子,各持赤金杖,杖头金乌振翅,焰光吞吐,把台面映成一座小小炼狱。
招募令悬于台心,赤金绢帛无风自动,火阵纹一亮一亮,像催命的更漏。
时间将近,仍无人上台。
人群里,嘲讽声浪越来越高——
“混沌初期?整个望陵城才几位?人家金贵着呢,怎会来送死!”
“嘿,就算有,也早被宗门供着,哪轮得到咱们看热闹?”
“散了散了,等也是白等——”
话音未落,人群外,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而来。
陆仁一袭粗麻袍,袖口磨得发白,却干净得异类。他脸上戴了张半旧铜面具——面具无纹,只在眉心处敲出一弯月牙,幽冷得像一痕结痂的伤。人群自动分开,没人敢挡他的路,却也没人把他当回事——麻袍、面具、孤身,怎么看都是走投无路的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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