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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捏过程荆的手看,摸到他细长的指节,原本柔软的指腹变得像书的封皮一样坚硬,而程荆只是安静地抽回手。
此刻的程荆把下巴磕在车门上,听话地没再把脑袋探出去,吹着风,柔软的发丝轻轻往后飘,眼睛吹不了风,一直眨。
梁景珉的眼神忽然变得柔软,被涂抹了一层独属于往事的滤镜。
他在想,如果放任程荆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他是否还会原谅自己?是否还会跨过封闭多年的心房,再度如同年少时一样青涩而义无反顾地主动吻上来?
梁景珉合上双眼不敢去想。
等终于到了湖畔别墅,程荆已经睡熟了。
他睡前安静得像小猫,睡着后却一样不安稳。梁景珉生怕吵了他,轻轻地合上车门,又绕到他那一侧,轻轻打开车门,将程荆揽到怀里。
程荆还是睁了睁眼睛,难耐地挪动了一下。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有一点茫然,很快又合上了。
他睡觉从来都很安静,不动不吵不磨牙,几乎是完美的室友。
车库到屋内还要走一段距离,梁景珉单手开了门,进屋先是将沙发放倒,将程荆放在上面。他的胳膊微微发麻,这种酸胀从五指一直缓缓蔓延到心迹。
放好程荆后他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昂贵的柔软毛毯,搁在了程荆的身上。
别墅他都已经很久没住,管家辞退多时,只剩下原先煮饭打扫的阿姨留守。梁景珉决定要来之前提前联系了她打扫,于是房子里还算干净,空调也已经提前开好。
只可惜现在太晚,阿姨也已经睡下了。
梁景珉略微端详了一下,仍然觉得在客厅睡觉不像话,于是打算将程荆转移到楼上。
他在程荆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们上去。”
言罢,他连着那张毯子一块将程荆抱了起来,程荆眼皮下的眼珠似乎微微挪动了一下,很快回归了安稳。
床已经由阿姨提前铺好,看起来温馨又舒服,程荆一个人躺在大床上,愈发显得纤弱渺小。
梁景珉没有躺在他身边,只是将他安顿下来后便抽身打算离开。
他白日里见识了程荆清醒过来后对他的抗拒以及他的睡眠之浅,打算换张床凑合一晚上。
明天一早有双周会,他得早起赶回公司,这一晚上已经没有几个小时好睡。
然而他往后退时,却被程荆松松地勾住了手指。
他好像只是梦中无意的潜意识,食指扣在梁景珉的指节弯曲处,好像某种缱绻的抓握。
这么轻轻的一抓,甚至或许都不是有意的,却像是隔空抓进了梁景珉心里。像是在他心尖上不轻不重掐了一下,他瞬间感觉迈不动步子了。
“就坐一下,等到他睡熟。”他是这么想的。
于是他挨着程荆坐下,后背靠在床背上,与程荆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拿出手机扫白天错过的消息,亮度开到最小,不得不看得他眼睛发痛。另一只手,他轻轻在程荆摊开的手掌中间划着圆圈。
可惜大约是白天确实有些太累,他不过在程荆身边坐了片刻便泛起困意来。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两个人一坐一躺,便就这么安然地在偌大的房间内相处着。两个人都失去意识便也意味着矛盾的终结。
可惜程荆依旧睡得很不安稳,他夜夜噩梦,几乎毫无例外,此刻重重地抽起气来,不知道又梦见了什么。
他不停翻身,喘息,却一直没有醒过来,不过明显的动作将不小心睡着的梁景珉吵醒了来,他发觉了程荆的情形,有些担忧地过来查看情况。
程荆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双眼像是想要竭力睁开却在冥冥中被什么遏制住,翻出一线白眼来,几乎有些吓人。
梁景珉皱了皱眉,低声唤他:“程荆。”
他像是想要从梦境中叫醒他,又怕当真吵醒了他,可惜无济于事,程荆依旧看起来很痛苦。
梁景珉判断不出他究竟是噩梦还是身上难受,犹豫着要拨通医生的电话,就在这个刹那,程荆骤然被惊醒,睁开了双眼。
梁景珉本能地要伸手扶他坐起来,却意外察觉到程荆极不对劲的脸色。
他整张脸苍白得可怕,额头上汗津津的,瞳仁一片混沌。
梁景珉隐隐察觉到不对,果真,下一秒程荆发疯一般举起手中那把梁景珉早先递给他的水果刀。
他竟当真将刀一直握在手里,趁梁景珉本人也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不察觉间,用力将刀往前一送——
尖锐的水果刀就这样整只没入了梁景珉的手掌。
产检他偏头躲开,只说:“脏。”……
直到梁景珉发出一声吃痛的压抑闷哼,程荆的双眼才骤然对焦。
他想要收手,却早已经来不及,那刀比想象中尖锐,没入时便带出了汩汩鲜血。
程荆茫然地看着眼前横流的血迹,瞳孔中恐慌蔓延出来,手骤然一松,张嘴想要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浑身发起抖。
梁景珉冷静着抽气,左手把刀从血肉模糊的手掌抽出来,啪嗒甩在地面上。
程荆急促出着气,捧住梁景珉的脸惊慌问道:“你有没有事?”
他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成了肉眼可见的幅度。
梁景珉的手掌仍兀自往外流着鲜血,左手却反手搂住程荆的肩膀,将程荆恐惧的双眼按入怀中。
他此刻已经疼得额头汗津津的,却沉声安慰道:“宝贝别怕,一点也不痛。”
他约莫顿了一顿,手上像安抚婴孩般轻拍程荆肩头,又带着笑意补充:“真不痛,你什么时候开始胆子这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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